暗门很矮,我弯下腰才勉强钻了进去。在我钻进去后,女人从外面关上了门。
外面的光亮被阻隔,这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刚才在明亮的地方我的夜视模块自动休眠了,我只好重新激活了夜视模块。正如我刚才探测到的,这里有15个人,分布是4男11女。他们的年龄跨度很广,有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两对父母一样40岁左右的人,剩下的人应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见外面的光彻底消失了,一个小女孩将从天花板垂到她手边的电线与摆在地上的电灯的电线接在一起。她手法娴熟地捣鼓了一会儿,电灯便闪了闪,亮了起来。
我在心中暗自佩服这个小女孩。她可能是这些人里面最有能力的了。在我的认知中,很少有人能接电线接得像她一样漂亮与迅捷。
他们看到我,有短暂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位小女孩似乎是他们的领头,她先向我介绍了自己,然后其他人才陆续介绍他们。
小女孩说她叫水泱波,倒还是个挺有趣的名字。她有着像她的名字一样的海蓝色长发与瞳眸,长相十分柔和漂亮。其余人的名字相对来说没有什么特色,我就随意丢进人物库里面了。听水泱波的介绍,这个组织总共有大约一千人左右,军备库存相对紧缺。现阶段采取的主要是偷官僚们的军备库以取得更多的军备,以及招收对官僚们有意见的平民扩大阵营。
管理组织的是城市前下议院议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叫裴栾。分散保存战力的主意就是他提出的。我直觉这个人有不对劲的地方,可自检的时候又没发现是哪个程序运行出了差错。总之,我把他加入了我特别关照的列表里,毕竟我的直觉一向挺准的。
我问水泱波具体的军备储量时,她明显紧张了起来。她看看周围人,将我拉到一角,悄声对我说:“军备是我觉得问题最大的地方。裴议长将军备统一储存在同一个地方了。我们内部本来有不少反对的人,可后来他们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听了这话,只要略微进行逻辑推算,就能联想到其中的关系。可是这样的联系,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呢?我总感觉,有人在故意让我们往这方面想。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我摇摇头,进入了节电模式。
第二天,我们没有什么要做的,我保持着节电模式,与他们聊天。考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战斗和缺失的能源补给,我必须节省我的能量消耗。供给的食物是能量条,这倒令我单方向流失的能量得到些许补充。能量条不论生物体还是机械体都能分解并转化为能量,虽然味道很难吃,但对我来说只要是能源就没什么区别。
在我的神经网络的深处,我能感觉到有一项数据被隐藏了起来。似乎是战争机器出厂时会自带的“Goal”参数,原本是为了战争机器更好地在战争中使用,但经过那个人的改造,我的“Goal”参数已经不再是出厂时的版本了。“Goal”参数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我的行为逻辑,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无法从我的神经网络中提取出这项参数的实际内容,每一次尝试着去访问,返回的都是空信息。
“大姐姐,你擅长战斗吗?”
再一次得到空信息后,水泱波的疑问便传入了我的听觉系统。她在认真地问一个战争机器的战斗能力,我不禁有些想笑,同时搜寻我的战斗记录。
很可惜,在我的战斗记录中只有我与上一代战争机器的战斗,用的还是接近退役的一批,我觉得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讲述的战绩。根据我的量化,那些战争机器的中威胁等级最高的也只有17.4,而对我的评估大约是25左右。
等等,这个数字对于人类来说,难不成……很高?我能同时战胜25个左右人类士兵这种的……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吧。
我重新排版了遣词用句,略有些迟缓地说:“大概……是能打过人类士兵的水平吧。”
“人类士兵?”她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我,“那战争机器呢?我听说人类同等数量下是战胜不了战争机器的。”
要不是我实际上没有汗腺,我的额头上一定会留下一行冷汗。她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吗?
我想了一下,答道:“如果有充分的条件的话,战争机器也不是问题。”
我尽力将自己的话在不说谎的前提下说得模棱两可,让人难以分辨话中的含义。毕竟一堆和我同型号的战争机器冲过来我也没办法嘛!
虽然作为战争机器,没有人让我不要说谎,但尽量不说谎,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准则。
“泱波,这个通讯器老是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你能不能来看看?”水泱波还想问我什么,但还没问出口就被另一位姑娘叫走了。我松了口气。总感觉,这个姑娘,很厉害的样子啊。
不久,她便走了回来。她正准备开口,我便抢先一步把我要问的话问了出来:“你调查过裴栾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我震惊于她看上去明明彬彬有礼,却会做出这种动作。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叠纸,递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如果你能帮助我的话,其它的我也就不在意了。”她向我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我翻了翻资料,裴栾不出我所料的与官僚们关系很近。资料中甚至还有他的银行卡记录,我不禁有些好奇,这位看起来只有10岁的小女孩是怎么做到这么多事情的。
裴栾当上下议院议长和组织领袖的过程不明不白的,他的卡中还有来源不明的数笔大金额汇款,如果这些资料的真实性能够得到保障,那么裴栾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惜,我是战争机器,不是人类。裴栾和水泱波站在对立面上,我大概知道我要站哪边了。
我获得了出行的许可,在收集资料中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待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三月十日了。我也终于决定了我最终的立场。
我们已经收到了动员的号令。我们将与官僚们进行对抗,并由对抗的结果决定我们的命运。
我们一人拿到了一把冲锋枪和一百枚左右的子弹,我计算了一下我的武装储备,子弹有一千枚左右,战斗用的电能储备还有84%,以能将人类击杀的功率,粗略计算上能量损失的话还能开8400枪左右,以最高性能的战斗模式运行的话,我还能运行上62小时左右,时间不太充足。
“……各位,我们的子弹不多,尽量节约使用。但也不要太节约,毕竟如果死了的话,那些子弹就白白节约了。”我听见水泱波演讲道。她很有口才,站在这里的一百来人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要与官僚们决一死战。
根据我前几天的调查,官僚之中有几位值得拉拢的,站在平民一边的人。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思维逻辑一点也不像战争机器,太正面了。这种时候都在想着正义什么的,军方不给我评个三好人工智能简直是对不起我。
水泱波说的不算对,也不算错。她的话只能信一半,我算是明白这一点了。裴栾与贵族走得近是真,受贿赂也是真,但她给的资料不对,只能说是误打误撞蒙对了。我再度叹了口气。站这边明明对我来说半点好处都捞不到,我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工智能啊。
时间是凌晨2点,我们从基地鱼贯而出,我跟在以水泱波为领导的五人小组里,来到了一栋废弃建筑的侧边。离我们不远处,在楼房与楼房的间隙中,昏黄的灯光照进来,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离行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我们便聊起了天。我问水泱波胜利之后的计划,她对我说,她要组建新的政府,重组政治机构,努力剔除腐败的部分。
“唉……”我叹息出声。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死去呢?
我无法拯救她,即使是战争机器也有很多无法做到和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我也许有能够帮她做到的事情。
“你的计划,告诉我吧。我会帮你履行它的。”我对她这么说了。她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又叹了口气。我过去只有在练习叹气的时候在一天里叹过这么多次气。“你活不过十天了,”我决定与她说开,“你的病已经到末期了,能撑这么久,你很了不起。”
听了我的话,她大惊失色,用小小的身子将我撞在墙上,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病的?!”
枪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划破了这片呢喃的寂静,
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