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家府第坐落在背坡城北,北面是大域山的余脉建阳山,多为连绵的小山丘。
宫家正是起于这建阳山中的,宫家的长老堂就建在建阳山脚下。
宫青松直接跑到长老堂门口的请事鼓前,直接运功挥掌把鼓敲得震天响。
广场上的人纷纷侧目,看到家主和晋元空请事长老堂,感觉要变天了。
“发生甚么事了?!”“家主亲自敲鼓......我们宫家摊上事了?”
“非也非也,我看那,多半是尹小子把我们家小白菜给拱了,家主气不过要把当堂审了!”
晋元空一时间遭到许多目光注视,有些局促。
请事鼓每次敲响都事关重大,如果恶意击鼓挑事,轻则逐出家门,重则直接杖毙。
不到一刻钟,长老们就来齐了。
宫家长老现在有六个席位,都是起码灵轮一以上的修士并且德高望重之人。
家主任末席,上代家主或者修为最高的长老顶首席。
“抱歉抱歉,各位兄弟,我来晚了。”
随着大长老的到来,诸位长老纷纷入席。
“青松,说吧,击鼓所谓何事?”
二长老支着脑门,一脸不悦的样子。
宫青松站在堂上,环顾了所有长老,一手将一旁拘谨的晋元空揽过来。
“在下的养子尹修元,已于昨夜唤灵入门了!”
“什么!”“怎么可能?”“他怎么独自做到的?”......
众长老惊异。
“安静。”坐在供桌右座的宫云道撇了撇茶盖,“让修元解释一下吧,你是如何做到的,在没有先天灵气的情况下。”
晋元空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宫云道,也是当年在战场上对收养他的人。
宫云道面目慈祥,只是脸上的皱纹比六年前更深了,他这些年为寻不用先天灵气唤灵的法门,也花了很多心血。
“是小子本家的功法法门,需要与自己灵脉匹配的精纯灵气大量灌入再驱动灵脉运转大周天不断炼化,最后催生自己的精灵,即可。”
“真有如此法门,你为何现在才说!”
有长老向他质问。
“因为能找到与自己灵脉匹配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天方夜谭根本毫无意义。”
“那你也不能隐瞒!”那个长老感觉晋元空拂了他的面子。
“好了,那个与你灵脉匹配之人,是谁?”
“回大长老,是大小姐。”
“哪个大小姐,宫家这么多女眷......”
“是越儿吧,明白了。”宫云道捋了捋唇上的胡须,“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恰好廿二周岁。”
“嗯......要是早点就好了。”宫云道有些为难。
“青松啊,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给修元换名的事我们几个六年前便商量过了,既然他这辈子仙路有望,那就让他还给自己本来的名字吧。”
“谢诸位长老。”
晋元空终于又叫回晋元空了。表面上只是换回名字,但是这代表着背坡城不同势力乃至宫家自己内部的相互倾轧。
晋元空作为宗室子弟,是有权力在日后掌握背坡城晋家的街坊的。
背坡城晋家已经在六年前举族随皇族迁往北域了,留在背坡城的街坊因为和宫家世代交好所以都由宫家掌握。
其余两个本地豪强刘家和韩家绝对不能容忍,联合向宫家施压。宫家不得已吐出两条街坊给两家,但这不可能满足的了两只饕餮。
晋元空能被宫云道收养自然是有些道理的,他一开始就被当做是背坡城晋家的继承人,将来是做家主的人。
只不过一开始晋元空未能早日踏上仙道,一直搁置了。
六年了总算入了门,可眼下......
“我还要提议让修...元空参加今年的青岩大比。”
“不可能,他没这资格!”“他修为尚浅,还是不要入宗门吧。”
“上擂台的资格已经是炎儿的了。”宫云道终于听到想听的了。
“九炎吗?”晋元空想起了五六年前看护过的孩子里,有一个胆小懦弱的孩子,被欺负时经常躲在他身后。
“大长老你早就明白元空的资质了,他的上限能有多高大家应该有个数。再者让他去青岩宗绝对是有利的,无论是日后更快继承晋家遗产还是庇护两家小辈,即使在与其他两家的争斗中,我们未必如此难堪。”
宫青松尽力劝导他们,但是这些大义并不能打动其他长老。
“青松,这些我们自然知道。但你是否想过他才入门,在擂前能否将自己功法小成还是个问题。没有战斗力怎么赢其他两家的青年才俊。”
眼神阴鸷的二长老瞥了眼晋元空。
“元空练习凡俗武道已有六年,现在虽然修为浅薄,但未必不能与九炎公子一战,至于青岩大比,我若胜过九炎公子,那也不在话下!”
晋元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眼下正是改变自己人生的大事。
“哈哈哈哈哈......”
众长老皆笑。
“真不知天高地厚!”有长老嘲道。
【无知......】尹修元轻笑众人。
“也罢!”宫云道摆手示意安静。
“不让他试试他不会死心的,元空,不去青岩宗也有其他出路,不必吊死在这棵树上。既然你态度坚决,那大家投票吧。”
......结果四大与二,晋元空得到了自己的机遇。
...... ......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摆起擂台了?”“你们看,那是九炎小公子。”
宫九炎今年十五岁,修为初至蓄池境。
少年方十五,依然形容尚小,外貌还未确定。
但是身上气度已显,若人生没有大的起伏,此人的性格大概难以改变。
宫九炎此时展现出来的,就是所谓青年才俊身上共有的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气。
他踱着方步,大摇大摆的走到众人目光下。
而晋元空不慌不忙的从人群中穿过,轻轻跃上擂台。
“那是谁?” “这人是谁啊?” “和九炎公子对垒的是他?” “这不是尹修元吗?”
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诸位安静!”擂比主持持喇叭大声喊道。
“家主义子晋元空,已于前日唤灵入门,家主念其资质优异,特请愿长老堂赐其机会与宫九炎一会,决出参与青岩宗大擂的资格!”
此话一出,现场再度陷入嘈杂。
“他怎么敢的?” “尹修元怎么叫晋元空了?” “资质优异?可家主没理由帮衬他呀。”
宫九炎看向台上的人,眉头皱起,说不出是嫌恶还是忧虑。
在他记忆里这个不苟言笑的人,在自己小时帮过自己许多,他能入门仙道自己也为他高兴,可为什么要来抢夺他的机会呢。
自家老祖宗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时他也错愣了许久。
“哼!”他猛地一跺地,飞上擂台。
“尹修元,你但凡要点脸待会就自己下去,别逼我动手打你!”
“......”
晋元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喉咙滚动欲言又止。
【唉,又装高冷了。得了吧,你现在比谁都紧张。】
“没有......”
“好好好,敢妨碍我去青岩宗,我绝不饶了你!”
宫九炎见他无视自己,更是大怒,视此为侮辱。
“比试,开始!”
主持见二人到场,立即宣布开始。
“给我下去吧!”
宫九炎奋力跃起,只听噌的一声,身形已至晋元空跟前。
一只稍显稚嫩的手掌在晋元空的灰瞳中不断放大。
“喝!”
晋元空跨步抬手,右臂青筋鼓胀,以逆时针抡圈。
宫九炎扑的太快,他眼睁睁的看见晋元空肩膀侧摆,自己的手掌擦肩而过。
而晋元空的掌刀已经从自己手掌上落下。
咚!
沉闷的肉响下,宫九炎并没有立即感到疼痛。只是在一股巨力下被砸倒在地,擦着大理石版滑行了一段距离。
那咚的击肉声穿透了他的意识,连卸力的下意识动作都忘了。
“呃!”宫九炎用没受伤的右手拍地而起。
他迅速转身,凝重的盯着对手。他忘了晋元空少年大宗师的身份。
晋元空回头向后退开数步,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肩头的衣服有些焦了。
【哎呀怎么是个银枪镴枪头,完全用不上什么招啊。】尹修元很失望。
宫九炎狼狈又挂彩,脑子里懵了,他刚才连晋元空是否动用灵力都不知道,那一掌好像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腕骨有点骨裂,影响到了左手仪门,暂时没法动用灵力了。
他一时踟蹰。
晋元空也是不急,默默地注视着他,静等他喂招。
盯着晋元空那双灰瞳,宫九炎好像又想起他在自己幼时是如何教训其他两大家欺负他们这些孩子的人的。
“那时,他好像就是大宗师了吧。”
他记起凡俗的大宗师比之蓄池境修士似乎也能不落下风的流言。
他盯着那双不漏情绪的灰瞳,内心忐忑。
晋元空活动活动手臂,刚才虽说只是擦过,但是还是受了点挫伤。
可这下却把宫九炎吓了个激灵,他立即后撤,擦着擂台边缘。
晋元空露出疑惑的神色。
=o=
台下的观众也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起议论。
“他刚才...把九炎公子吓到了?” “刚才那一掌是什么武功?”
“太逆天了吧,这尹修元真有能耐!” “别急,九炎公子还没准备好。”
“好了,你先出手试试他底子,以前你还是大宗师也没见你怕过蓄池境的修士。”
听到尹修元的话,晋元空才反应过来。不过时势不同,晋元空实在不想把宫九炎打得伤势过重。
“我要上了!”
比起刚才宫九炎的爆发,晋元空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不少。
他渐渐靠近宫九炎,将他的空间慢慢压缩。
“别逼我!”宫九炎掏出一张纸符,右手手指迅速在上面画了一通。
“去!”宫九炎对指一弹,纸符迅速飞向晋元空。
“咱们也用!”
“喝啊!”晋元空从怀里掏出一张极长的纸符,或者改叫纸条了。
他先是向天挥甩几圈,每一甩,纸符的颜色就会变绿几分,在他挥击至宫九炎的纸符时,符已通体墨绿,好似一根老藤条。
啪!
破空声和击打纸符声混杂一起,藤条纸符毫无阻碍的将宫九炎的纸符击碎,激发出炎热的气浪吹向两侧。
观众只见到那藤条打到了一团火花,接着火花瞬间就被拍灭了。
“诶唷,我的脸。” “什么玩意!”
有观众掩面遮脸躲开,看来那热浪着实烫人。
“唉。”
晋元空有些失望,藤条纸符接着一甩,缠住宫九炎的腰就给他送下了擂台。
宫九炎仍然处于懵逼状态,自己苦心钻研的纸符就这么被破解了?
“他不用写咒的吗?” “他是怎么击溃我的火符的?” “我败了?”
“这次比试,晋元空胜!”
主持也很是惊讶,但还是马上宣布结果。
“晋元空赢了,只用了两招?” “两招就击败了九炎公子,这怎么可能?”
“我的天,我宫家难道没有天才能与其抗衡吗?”
“想多了,这只是为了青岩大比的名额,九炎公子又不是我们宫家现在修为实力最高的小辈。”
“谢谢。”
宫九炎向还站在擂台上的晋元空鞠了一躬,然后失魂落魄的离开现场。
【这孩子其实性格不差的,你还好没下重手。】
“挺对不起他的,毕竟抢了他的机会。”
晋元空看着那个颓唐的背影,希望他能尽早恢复过来。
【别这么同情心泛滥,修行本来就得这么争的。要是你是个菜鸟指不定刚才就给他废了,难道他会同情你吗?】
“你说得对。”晋元空不可置否,他的心态还没转到修士正常该有的样子。
“但我不会改。”
【这么不听我劝,你指定没好果子吃,指定后悔,我告诉你。】
晋元空抱着手,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