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把那几个人一网打尽?碍事的杂兵被清理掉后,那个神官和盾矮人实力本来一般,肯定支撑不了多久。既然他们想用生命防守城门,何不遂了他们的愿?”
夜袭告一段落,双方各自收兵。妮可拉斯回到临时营地时,看见司马无邪正对着凌乱的营地思索着什么,便急忙追问为何在战况有利时不继续追击。
“战争的关键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我们是否达成了预设的目标。”白衣青年迈着悠闲的步伐,缓缓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杀原住民吗?”
“杀原住民本身倒不算什么有意义的目标。”不等妮可拉斯回答,沃尔夫冈率先开口,“不过以她的行事风格,倒真可能这么想。”
“消灭敌人是战士的本职!我看你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忘了吧?”妮可拉斯瞪大眼睛反驳。
“好了。”司马无邪中止了二人的争吵,“我问你们,对方这次行动——即便他们达成了突袭的突然性,当然,这其中有我部署疏忽的责任——以他们投入的力量,是否足以击败我们?”
沃尔夫冈快速评估了一下:“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只派来了三十多个普通老兵、三个精英级分队长,外加一个勉强接近本地英雄水平的盾矮人战士,非常缺乏高端战力,打不了强者战。那个神官能够施展一些高阶神术,或许有枢机主教的层次,但神官的职业特性决定其很难独自支撑整场战斗。”
“他们知道击败我们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显而易见。那为什么要派那些人出来送死?”阴阳师停下脚步,“除了拖延时间,没有更合理的解释。精灵圣女个性软弱,不会轻易让别人为她牺牲——除非她看到了一个机会,能彻底扭转当前绝望处境的机会。传送阵启动在即,她需要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不好,那岂不是要让他们跑了?”
“你居然才知道?”沃尔夫冈对妮可拉斯后知后觉的反应有些无奈,但对司马无邪的推测仍保留态度,“不过时间上来得及吗?根据记录,当年处理暮光之城的远征军对传送法阵执行了最高级别的损毁处置,即使让蛛网城自己来重建,也至少需要十天。精灵圣女半个月前还在刀锋之城,速度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司马无邪摇头:“纸面数字不过是法师们为降低预期、规避责任而给出的保守估计。如果愿意动脑想办法、冒一些风险,再加上其他势力的协助,将其缩短一半并非不可能。倘若这个假设成立——法阵最有可能在什么时候修好?”
“如果真如您所说,他们夜袭的目的只是为了打乱我们的节奏,那时间应该很近,不会超过明天下午。再晚,等战局进入下一轮,他们付出的几十条人命就毫无意义了。”
旁边的妮可拉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如立刻冲到神庙把那个传送阵砸个稀巴烂。”
“很符合妮可拉斯风格的想法。”沃尔夫冈转向阴阳师,“您怎么看?”
“犯不上。把对方逼急了,红龙吐息还是挺危险的。”司马无邪抬手指向营地中躺倒的魔鬼士兵,“而且你看,尽管魔鬼的素质远强于普通人类,经过连续两三天的战斗,它们也出现了难以避免的疲劳和损耗;而暮光之城的守军却能依靠数量优势,通过轮换作战让前线人员保持相对完整的状态。”
“以当前的实力对比,现在强攻,大概率能达成破坏传送法阵的目的,但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司马无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份行程表,“再过一天,奥娜西丝的卓尔追捕队就会抵达。流血流汗的苦活,就留给他们干好了。我们只需保持耐心,观察等待,直到真正的机会出现。”
沃尔夫冈:“真正的机会指什么?”
“当所有变量都被纳入方程式之后,精灵圣女自然不会再有那些让她一次次逃出生天的小把戏。”
……
清晨六点,蕾米莉亚按约定来到法阵现场。几乎所有驻扎在黄昏神庙附近的人已经集结完毕,将这间偏殿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却异常安静,所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站在一旁看着场地中央忙碌的法师们。
妲可可是个例外。她晚了一刻钟才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出现,似乎对这件大事全然不上心。
蕾米莉亚见艾拉诺没有继续指导施法者结社的成员操作魔力控制台,而是背靠角落一根立柱若有所思,便走上前问:“艾拉诺,你怎么没有继续指导他们工作,有什么在意的问题吗?”
“我在想一些教团的事,目前和你们无关。”艾拉诺晃了晃手臂,袖口闪过一抹寒光,“剩下的工作是考验细心和基本功的公式计算,一直盯着反而会给年轻人施加压力,让他们犯错。不如省些精力,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你是说司马无邪会打过来?罗德里克不是说敌人应该来不及么?”
“罗德里克想了不少办法,也确实舍得下成本。但我依然不认为他们会袖手旁观,放任我们构建通道。”艾拉诺摇头,“虽然我和司马无邪正面交手的次数没有你多,但教团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过他的情报。根据俘虏供述和档案记录,司马无邪是夏国人,能力体系却以东瀛的阴阳术为基盘。性格残忍,行事谨慎,是非常难缠的对手。至于你在里斯卡村结界没花多少功夫就将他击杀的事情——当然,我没有怀疑你说谎的意思——教团认为那属于某种特殊现象,参考价值不高。”
“好吧……”蕾米莉亚已经习惯了对那段经历的质疑。其实她也隐隐觉得,当时自己的实力远不如现在,哪怕只是分身,如此轻易地将司马无邪逼入绝境确实有些蹊跷;然而具体哪里有问题,她暂时没有头绪。不过艾拉诺的话,至少确认司马无邪来自夏国的猜测——观星阁的覆灭、葛叶与织在北道岛遭遇的化生袭击、索维尔群岛的降临之根……近年来频繁发生的异变,或许都是此人的手笔。
“哧!”
一道微弱的轻响传来。魔力在刻槽中流淌,绘出一幅繁复而优雅的图案,一道白色光柱自基座冲天而起,那是连接常规三维空间与蜷缩的以太空间的锚点。从这一刻起,黄昏神庙中发生的一切将再也无法隐藏。他们能做的只有争分夺秒:如果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通道稳定下来,局面便会大为改观,因为想要在确保自身安全、不引发空间乱流的前提下破坏传送通道,绝非易事。
实际上,五年前卓尔远征军是将方圆十里内所有抵抗者驱逐殆尽后,才小心翼翼地关闭通道,再拆除节点、填平魔纹。
法阵中心泛起阵阵涟漪,逐渐塌陷出一个圆形空洞,里面闪烁着各色光芒——其中大部分是致命的高能元素流,只有少数来自成型位面晶壁的反射。法师们需要在这片混沌中准确定位合适的目的地。
咒语吟唱声缭绕耳边,少女不自觉紧张起来,掌心攥得微微出汗。
“这么僵硬干嘛,敌人又没打过来。”
不知不觉间,艾拉诺悄然离开,站在莉亚身边的只剩下妲可可。她依然是一副懒散神态,像在抱怨一件小事打扰了她的休息。
“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直觉吗?或许吧。”
“喂,这种时候难道你不该说‘不会有事的’吗?”精灵少女正因没得到预期中的安慰而有些恼怒,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等等,该不会你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这你可误会了。我对魔法确实不熟悉,从法阵运行上看不出端倪。”妲可可顿了一下,“只不过我对直觉有些心得。它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过往积累的知识与经验在提示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只是你尚未系统性地掌握那些经验,结论便看似凭空出现在脑海中。”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嘛……”妲可可左右看了看,“既然这里没我们什么事,看着也是看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走出神庙大门来到广场,正如妲可可所说——换一个地方,视线得到解放,不再被法阵的每个变化牢牢锁住。清凉的河风拂过面颊,带走了心中几缕焦躁,让莉亚好受了一些。
“真安静啊。”妲可可望向一片漆黑的山脚,“莱茵,前两天也是这么安静吗?”
“不。据我观察,即使在深夜,司马无邪的侦察式神和魔鬼小队依然活动频繁,反复与守军争夺出发阵地。”管家悄然现身,“今天的街区没有发生任何遭遇。这种安静前所未见。”
“嗯,看来敌人也在等待什么。”妲可可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从神庙中射出、在半空某一高度突兀截断的白色光柱。
“你的意思是……”蕾米莉亚刚说到一半,那道光柱骤然变亮,整个广场隐约震颤起来。
“都到这种关键时候了,艾拉诺那家伙或许该亲自指导一下……快看,那是什么?”妲可可的语气骤然急促。她所指的方向,下一刻蕾米莉亚也看见了:山顶上方,大量暗红色光点凭空涌现,密集地撞向光柱。传送阵的魔力气息明显变得紊乱。
“这是被罗丝力量污染的暗元素……不好!”借助与智者千虑紫色叶片的感应,蕾米莉亚判断出,有人在扰动周围的空间结构——这对所有类型的传送法术都是极大的威胁。
“需要通知他们暂停吗?也不知道技术上可不可行……”
妲可可的担忧已显得多余。不等她们采取行动,传送法阵的魔力输出便以脱缰野马般的速度急剧攀升,短短数秒内便冲到正常功率的十五倍以上。
神庙内传出尖锐的哨音,几个人影冲出前殿——艾拉诺、罗德里克、库兹涅佐夫。后面还跟着十多名守卫和法师试图逃离,但失控的传送法阵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下一刻,仿佛一轮白色耀阳升起。不止山顶与附近街区,连远处的农田、河滩和荒野都被照得亮如白昼。白光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熄灭,只剩下吸收了巨大冲击、滚烫发红的碎石纷纷滚落,为早已破碎不堪的街道添上新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