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还活着么？”
眼前一片各种颜色混杂的天旋地转，蕾米莉亚第一个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身体是否完好。
“要是你真摔断了脖子，还有机会问这种问题吗？”
意识稍微恢复了些。少女回想起来，爆炸的前一刻，或许是得到了未来视的指引，她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暗元素屏障，阻挡了空间乱流的正面冲击，但那股猛烈的高压还是将她掀飞了出去。幸好妲可可及时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安全降落到城镇东部的一处住宅区。
此刻她们正待在一座两层石屋里。面包袋和水缸都已空空如也，室内家具倒还算齐全，看样子主人是前几天为躲避战火匆忙离开的。妲可可靠在窗边，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随口揶揄她。
“传送法阵……失败了么？”
“这还用得着问？幸好我们离得够远，防护也及时，没有大碍。但现场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来的法师们，恐怕全部一命呜呼了。”妲可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记得最后看到的景象吗？大量黑暗能量涌入了空间通道，多半是敌人的手段。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对，除了传送通道，没有其他理由值得在暮光之城长期停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莉亚艰难地消化着眼前的现实。妲可可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风险：“现在还远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司马无邪肯定会动员所有爪牙全城搜捕。我们必须寻找机会，尽快离开。”
“可是博达和德莎林他们多半被爆炸震到了别的地方，难道要丢下他们不管吗？”蕾米莉亚不愿意就这么抛弃失散的同伴，“也许我们应该先找到伙伴们的下落，再一起离开。”
“时间拖得越久，城里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继续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妲可可心中原本想的是“那些人还可以发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作用”，但话到嘴边，她知道蕾米莉亚必定无法接受，于是换了个说法：“我们可以先撤到安全区域，再设法寻找他们的下落……下一个目的地暂时定在城北矿坑的庇护所吧，那里具备一定防御能力，也许还没沦陷。”
短暂休整、做好应战准备后，三人一边时刻留意周围动静，一边向北门前进。多亏妲可可半个月来对城镇隐秘巷道的调查，以及莱茵敏锐的临时侦察，一行人避开了沿途大部分可能遭遇的敌人。
唯一的例外是在突破城门时，她们遇上了几只被地狱气息腐蚀的废陋巨人。这些怪物的祖先因对魔法力量贪求无度，被妖精降下了变异诅咒；魔鬼的侵蚀更是让它们面目全非，肢体关节如麻花般扭曲纠缠。莉亚甚至怀疑，司马无邪根本没给它们留下哪怕一点作为战场耗材之外的寿命。
“看来负负相乘并不总能变回正数。”妲可可讽刺地说。
小规模遭遇战此起彼伏，金属碰撞声、爆炸声、砖石倒塌声从几乎每个区域传来。或许正是这种四面开花的混乱，让司马无邪没能第一时间定位到她们的行踪。蕾米莉亚仍想返回城镇外围寻找同伴，妲可可坚决反对，强行将她拖向矿场的方向。
她们抵达矿道入口时，司马无邪的式神还未找到这里。灰须正指挥鼠人们堆放装满泥土与石块的袋子，试图封堵可能的入侵路径。
“那个和你们一起的暗精灵刚才来过一趟。她说的话我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我看到山顶那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鼠人首领告诉蕾米莉亚，“城里的形势是不是很严峻？你们先进去和她商量对策吧，我们这边可能也得做撤离的准备了。”
……
“你们没事就好。”
和艾拉诺一起率先到达秘密据点的是德莎林与库兹涅佐夫。两人看见蕾米莉亚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很遗憾，正如各位所知，建立传送通道的尝试失败了。对方似乎掌握着我们意料之外的手段。”艾拉诺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预见的结论，“对于没有充分论证可行性与潜在风险就仓促上马的项目，这是很自然的结果。想离开黑暗地域的话，你们得另想办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失散的同伴。”德莎林打断了艾拉诺的话，蕾米莉亚立刻点头附和。
“暮光之城已经没有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再回去是在冒愚蠢而没有意义的险……”
经过一番争论，艾拉诺勉强同意了搜救计划——毕竟相识一场，她还不至于真的对同伴见死不救。
“……好吧，如果你们坚持，就由我、德莎林和雅科夫进城碰碰运气。其他人留下，任务是别露出空档，别让游荡的小股敌人趁虚而入。”说到这里，艾拉诺看向蕾米莉亚，“尤其是你，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行踪。否则付出的代价，会大到让你后悔当初没有干脆把那些人扔在城里。”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妲可可忽然从后面捂住少女的嘴，“那就拜托你们了。当然，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唔……你干嘛啦！”等人走后妲可可才松手，蕾米莉亚气鼓鼓地抱怨。
“艾拉诺说得没错。只要你不露面，司马无邪就不得不保留相当一部分力量去应付各路报告；其他人就算暴露在视野中，受到的压力也有限。而一旦确定你的位置，敌人必定倾巢而出——到那时，不管你是否愿意，肯定会有倒霉蛋变成挡箭牌。”妲可可解释得清楚明白。
“虽然是这个道理……”精灵少女坐在沙发上，依然焦虑不安，“可是他们都在外面冒险奔波，我却在这里无所事事，总觉得不对劲……”
“哼，不管有没有实际作用，反正必须做点事情买个心安——这是意志不坚定的表现。”
妲可可目光移向客厅正中的长桌，上面摆着一本小册子。她走过去翻开封面，扉页是一张炭笔手绘的矿坑剖面图。
“艾拉诺特意放在这里的么？”
她继续往下翻。
“通风口、净水系统、自动防御装置……这里设备倒是挺齐全，但功率消耗不小，仅靠备用能源的话，必须有所取舍。”
妲可可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艾拉诺在页间夹了一张黑色卡片。
“这是……一旦据点暴露、遭遇攻击，内部人员可通过该装置紧急撤离。位置在第三层矿道的一个隐秘角落，那里有一条如今已干涸的地下河道，‘第二个真相’将其扩展成通往城外的通道，并铺设了一辆轨道逃生车。这张卡是解开车轮锁定的凭证。”
蕾米莉亚凑过来：“现在能用吗？”
“应该可以，否则艾拉诺不会花时间捣鼓这东西。”妲可可继续往下看，“车厢大约能容纳二十个中等体型的生物，没有减震功能，使用过程中需要注意碰撞与颠簸……而且，逃生车一旦启动，无论是否还有人没来得及上车，都会引爆入口处的塌方炸药，将矿道彻底封死。也就是说，这东西只能用一次。”
“啊，怎么会这样？”
“这是合理的设计。如果不及时阻断道路，辛苦铺设的轨道反而会成为敌人追击的捷径，那样逃生装置就失去意义了。”妲可可合上册子放回桌面，“剩下的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哼，看上去就不会顺利。”
蕾米莉亚问：“嗯？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而已。”
……
“回来了？说说看，有什么收获？”
约莫半个时辰后，妲可可舒适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匆忙跑进据点的几个人。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魔鬼和司马无邪制造的式神。幸好它们对我们兴趣不大，总体算是有惊无险。唯一一次敌人聚集的情况，艾拉诺用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术法，让追兵在原地打转。所以我们都还好，就是苦了暮光之城的居民们。”博达拍了拍铠甲上的灰，随便找了个木箱坐下。
“敌人的目标是蕾米莉亚，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自然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库兹涅佐夫神色不算紧张，看来突围的过程确实比较顺利，“话说回来，这个地方虽然隐蔽，但能保证绝不被发现吗？”
“应该不能。司马无邪不是傻子，在城里找不到人，很快就会把注意力转向外围区域。仅靠临时布置的简单伪装，恐怕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艾拉诺简要介绍了轨道逃生车的原理，然后目光转向与博达一同抵达的罗德里克，“最稳妥的做法，是我们立刻带蕾米莉亚离开，但代价是剩下的人只能自求多福。我倒不是很在乎这个——只要你们同意，现在就能启动车辆。”
蕾米莉亚急忙说：“可是还有很多人困在城里呢！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
“咳咳。如果逃生车真如所说是一次性的，我也和蕾米莉亚小姐一样，希望能救出尽可能多的人，尤其是各结社的负责人。他们掌握的知识与技能，对将来的重建至关重要。”罗德里克面容忧虑，语气却依然有条不紊，“而且，你们也还有同伴没有找到吧？”
“对啊，斯科特去哪了？”
“不愧是镇长，考虑得足够长远。”妲可可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打算越俎代庖替你们做决定。但有一点必须记住：这辆逃生车并不坚固。如果敌人主力杀进据点，将它破坏，一切就都完了。抓紧时间吧，每一秒都比黄金更宝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