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小队出发后，时间再次变得漫长起来。蕾米莉亚坐在据点客厅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法袍的下摆。妲可可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悠闲，正用小刀在两块晶莹圆润的月辉岩上刻出笑脸——质朴的线条里透着恬静与欢快，与她平日的气质截然不同。
蕾米莉亚本以为这次行动也能顺利推进，然而没过多久，外面传来的骚动声与鼠人的呼喊便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精灵少女握紧法杖，手心微微出汗。
“很奇怪吗？入口处的伪装迷彩本就布置得仓促，加上这么多人来来回回地进出，若是连这都注意不到，只能说明司马无邪是个瞎子。”妲可可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地回答。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你决定留下来营救斯科特他们、而不是立刻撤离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用据点暴露的风险去换取拯救同伴的可能。问题在于，半个小时前的你只看见了‘报酬’那一栏，对‘代价’的含义缺乏足够的认识与准备。当必然发生的事来临时，自然就会手足无措。”
“唔，事到如今你再训我也没有意义啦！”莉亚不满地打断她的说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去帮助灰须他们吗？”
“这应该是第一波试探的敌人，或许它们还没弄清楚情况，说不定还能再争取一些时间……哦，她已经到门口了。”
“她？谁？”
妲可可没有回答，站起身来：“走吧，就算要打最好在外面打，万一破坏了据点里的设备就不好办了。”
少女跟在她身后。打开据点大门，外侧走廊空无一物，乍看与平时并无两样，但蕾米莉亚隐隐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潜伏在附近。
“是妮可拉斯？”
“不错，直觉倒挺准，不过观察力还得再练练。”妲可可朝右前方一处阴影略微浓郁的位置掷出一柄飞剑。飞剑没入黑暗，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仿佛那片黑色并非岩壁凸起投下的影子，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你若是想继续拖延时间，我倒乐意奉陪。”
“真是可惜呐，这么安全的隐秘据点，你们怎么不让精灵圣女一个人待着，其他人去找人，这样不是快得多吗？”随着那标志性的妖异女声响起，阴影滚动凝聚，变得愈发粘稠，最终化作身穿黑色丝衣、右手提长太刀、腰间挂着一只散发紫气的酒壶的黑发女人。
“没办法，谁让你家主人之前偷鸡摸狗的事干得太多，不管有枣没枣先捅两杆子，以至于如今只要他一露面，我立刻就能猜到肯定会有人尝试用潜入偷家的方式达成目的。”妲可可手中的洋伞略微下倾，随时准备应战。
“哼，真是烦人的家伙。”妮可拉斯眯起眼睛嘟囔着，音量刚好控制在让两人都能听见的程度，“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执行B计划，联合希尔德先把你除掉。”
“是么？看来在司马无邪的评估里，的确存在过我比希尔德更强的可能性。感谢他的认可。”
听了妲可可的话，妮可拉斯脸色变幻数次，却始终没有动手的迹象。
“咦，你们不是要把我抓走吗？”蕾米莉亚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还在等什么，开打吧。”
“哪来的‘你们’——难道你没发现，来的只有妮可拉斯一个人吗？只凭她自己，打不过我们。”妲可可纠正道，“她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抓你，而是怎么溜出去给司马无邪报信。”
“别太自满，龙语者。信不信妾身拿出真本事，照样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妮可拉斯先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随即又换上一副严肃神情，“不过妾身确实没有与你们鱼死网破的必要——无论精灵圣女还是生命树树心，对我都没什么用处。不如这样，就当这次见面没发生过。作为诚意，妾身可以回答一个问题，保证不会撒谎——算是避免一场无谓战斗的和解之礼。”
对面这是认怂了么？
蕾米莉亚看向妲可可。如果来的真只有妮可拉斯和外面那些不堪大用的低阶式神，那么眼下矿坑区域的战力对比中她们占据明显优势。若能击垮妮可拉斯，至少令其丧失战斗力，无疑会显著改善整体局面。
但莉亚拿不准妮可拉斯口中“真本事”的威胁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倚仗。况且即使只算常态实力，她也不是妮可拉斯的对手，只能将决定权交给妲可可。
“我有个相当重要的情报需要确认，可以么？”妲可可略微偏过头，看向蕾米莉亚。
“没关系，我相信你。”
“问吧。”妮可拉斯左手轻轻摇晃酒壶，“不过需要提醒的是，若是问题涉及过于禁忌的目标，引发法则干涉，导致你们无法获得正确答案，妾身可不负责哦。”
“放心，不会问地狱主宰的。”妲可可稍稍停顿，“希尔德的神器和功法，是司马无邪给的么？”
提出问题的一瞬，妲可可紧紧盯着妮可拉斯的脸。她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答案所在的地方。
“神器？什么神器？主人没告诉妾身类似的事情呢。不过，在各地布置闲棋也非常符合他的风格——谁知道呢？”
妮可拉斯果然故弄玄虚起来。但妲可可清楚地看到，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皱眉、嘴角下撇、眼神游移，而非惊讶或警觉。
……
“……呃，我们就这样放她走了？”目送妮可拉斯离开，又清理完入侵坑道的式神后，回到据点的蕾米莉亚思绪凌乱，无法判断刚才的选择是否正确。
“不然呢，你还真想和她打个你死我活？”妲可可坐到沙发上，放松了身体，“何况人总得为将来打算。你和我们龙语者打的交道也不少了——如果我没记错，红蓝绿黑白五位都见过了吧——难道不好奇么？希尔德在施伟彭堡地下遗迹中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为什么与别的龙语者不在同一个层次？那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唔……那个绿龙龙语者的实力确实高得离谱。我、舒洛、米希，再加上一个叫迪尔克的当地协助者，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最后还是联邦圣域伦斯费尔德替我们解的围。话说，你也能做到那种程度吗？”
“怎么可能。若是圣域级的力量遍地都是，就不会有‘Saint’这种一听就很高端的前缀了。只算我自己的话，对付舒洛一个人恐怕都相当吃力。”
“区别居然这么大么？”在此之前，莉亚从未认真思考过龙语者的实力层级问题，“是因为魔剑波布杜索？”
“恐怕不止于此。我刚加入巨龙教那会儿，希尔德还只是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野心大于实力的家伙。我没太放在心上，以为现实的挫折迟早会让她清醒一些。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年里，希尔德的实力膨胀如同火山喷发，等我在巨龙教站稳脚跟、弄明白怎么在提亚马特手下做事的时候，她已经变成没人摸得清底细的怪物了。哪怕教团成员也唯恐避之不及，她也不喜欢和我们打交道，大部分时间游离在外，独来独往——没准这正好给她搭上别的势力提供了方便。”
妲可可端起杯子喝了口蘑菇茶。提到希尔德时，她眼中极为少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魔剑固然不容小觑，但实力的构成远不止武器装备。从天赋血脉、术法基盘到武学传承、战术素养，乃至精神意志——希尔德在多个层面同时获得堪称小说主角般的全方位暴涨，而且很难说这个过程已经结束。或许是因为新获得的力量尚需磨合，她暂时保持着低调；但你若不想在下一次遭遇中被超出预料的恐怖力量轰成血雾，最好从现在开始抓住一切机会，弄清楚那个高速发育的魔王胚胎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你刚才想确认的，就是司马无邪是否就是那个资助希尔德的神秘势力。”蕾米莉亚逐渐重新意识到绿龙龙语者的威胁有多紧迫。虽然沼泽遗迹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但那已是近两年前的事了。因长时间没有希尔德的任何消息，不免让少女将那个恐怖身影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那你得出答案了么？妮可拉斯肯定是在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迷惑我们。”
“当然。其实她的心思并不复杂，不难猜。”
“是么？”蕾米莉亚急忙追问，“地狱是希尔德的资助者吗？”
“应该和司马无邪无关。但地狱本身——还不好说。”
“这是什么意思……”不等莉亚想清楚妲可可这句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究竟指什么，外面忽然响起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博达·石拳背着浑身是血的斯科特冲了进来。
她将斯科特放上客厅中央的长桌，一边用布条紧急包扎止血，一边喊道：
“敌人追得很紧！回来的路上我和艾拉诺、罗德里克走散了。你们快想办法拖延一下，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