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科罗薇娜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现在距离沙尔堡战役已经过去四年了。
但即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还是没办法从那噩梦里走出来。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空气,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流过脸颊,滴落在胸口以及衣服上。
沙尔堡最后赢了,威廉将军与大王同归于尽,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大王确实死了,胜利也是真实的。
而她因为自己心中的执念,在最后关头离开了,侥幸活了下来。
哪怕直到今天,科罗薇娜也说不出来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当然,活着很好,死了就什么也没了。但就那样和老师一起死在沙尔堡……也谈不上是什么多坏的事情。
……对吗?
对的,应该吧。
……应该吗?
“德尔恰提亚女士,您还好吗?”
让娜怯生生的发言将科罗薇娜从思绪中唤醒。她扭过头一看,发现了坐在地板上关切的看着自己的让娜。
让娜?
她怎么在……哦对,今天她想在这里住一晚。
她怎么到地上去了?
仔细想来,在醒来之前,记忆中似乎踩在过一个很软的东西上边……
嘶,我不会给她踢下去了吧?
正当科罗薇娜思索着时,让娜也开始付诸行动。
她轻手轻脚地再次爬上床往科罗薇娜身边靠去,一只手轻轻搭在科罗薇娜露出的大腿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您怎么了?”她轻声问到,尾巴下意识的甩过去,和科罗薇娜那毛茸茸的漂亮尾巴缠到一块。
“……没事的,让娜,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科罗薇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
只是一个噩梦吗?
让娜并不信,之前伊莉莎告诉她的那些话此刻依旧在她脑中回响。
作为审判官,她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谎。
“是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吗。”她直接问道。
科罗薇娜沉默了。
让娜的语气过于笃定了。
她扭头看向小狮子,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疲惫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时,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
“那个审判官和你说了什么?”
这一句话顿时令让娜之前鼓起的勇气全缩回去了。
“她,她说,你现在精神状态……很糟糕……”
“她觉得我会疯掉,所以你今天才要留宿在我家,对吗?”科罗薇娜帮让娜补全了后半句。
让娜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那位审判官想多了。”说着,科罗薇娜轻轻揉着让娜的脑袋。
“沙尔堡战役结束后,联邦对所有幸存者进行了一项浩大的精神检定工程,没有通过的人都会被送去专门的医院进行治疗。为了保证检验人员的充足,还特意调拨了大量军医去干这件事儿。如果我真有那位审判官说的那么脆弱,我是不可能通过测验站在这里的。”
科罗薇娜的话语有很强的说服力,但是让娜却听着有点别扭。
她并不认为德尔恰提亚女士会对自己撒谎,但直觉告诉小狮子,总有哪里不对劲,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让娜脑中。
“杰森先生。”她下意识呢喃出来。
科罗薇娜揉脑袋的动作停下来了。
“杰森先生是您的医生,您和我说过,您们都是当年战争时期结识的。”让娜没有察觉到科罗薇娜的动作,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越往下说,她的思路就愈发清晰,最后,她更是直接抬起头,看向了科罗薇娜。
“德尔恰提亚女士,杰森先生属不属于当时联邦抽调的军医的一员呢?
是谁负责您的精神检查的呢?”
说完以后,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得出的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吓到了,她正想向科罗薇娜解释,但是却只是听到了一声长叹。
“让娜,我开始害怕你了。”
科罗薇娜幽幽地看着小狮子,双手搭在让娜的肩膀上。这个动作下,她的拇指能感受到让娜脖颈的曲线与那舒适的温度。
“德尔恰提亚女士,我……”
让娜刚想说什么,就被科罗薇娜打断了。
“您为什么要如此残酷呢?您为什么能一脸平静地说出如此恐怖的话?您就连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都不愿留给我吗?”
说着,科罗薇娜的双手朝里靠去,慢慢覆上了让娜的脖颈。
让娜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这是她的心理错觉,科罗薇娜只是轻轻拢住了她的脖子,完全没用力——她的尾巴下意识地往科罗薇娜的尾巴里又伸了伸。
“您就那么希望得到真相吗?”科罗薇娜苦涩地看着她,接着说道。
“对不起,德尔恰提亚女士,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从科罗薇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悲伤也浸染了让娜,她眼中流出一滴泪水,不自觉的说道。
让娜说出口的一瞬间,科罗薇娜环着她脖子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微微松开了一下。
这孩子……这么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吗?
闻言,科罗薇娜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感动。
随即,她重重地倒回床上,连带着让娜一并倒进她的怀里。
“呀!”
让娜不由得发出一阵娇呼,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又被科罗薇娜抱在了怀里,脸顿时一片通红。
“让娜,你真的想知道吗?”科罗薇娜的声音再次从她上方传来。“哪怕它很危险?”
让娜嗅着科罗薇娜身上的香气,仅仅思虑了片刻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吧。”
科罗薇娜叹了口气。
“当时确实是杰森帮我篡改了检测结果。”她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个炸裂的事实。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让娜也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
“疯人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科罗薇娜继续说道。
“医生们并不会赦免你,至少,他们与他们的患者并无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们的治疗手段也是相当残忍,电刑,水刑,违禁药物,当时还有一个最新的治疗方案——通过手术切除部分大脑来达到‘治疗’效果。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主意。”
“当时我的检测报告处于一个危险的数值,幸好杰森和我的关系不错,他也不怎么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心理医生。于是我们两个商量好,他给我的报告稍微往上调了点,让我能安全通过,他也成了我的医生,跟着我直到今天。每年,我都要定时重做一次精神检定报告,很显然,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别人去篡改数值了。”
“所以,让娜,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你要怎么办?你要履行你的职责,举报我,把我抓起来吗?”说道这里,科罗薇娜低头看向了让娜。
让娜没有做声,只是把科罗薇娜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