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么。”少女秀眉微蹙。
“看来你也想过这种可能?”时一了然地看着她。
少女沉吟了片刻,说道:“但是你知道,海皇已经消失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能够记录与其有关的书都算得上古籍了。”
对于自己略显保守的想法,她也有些无奈,“我不了解海皇,它的传说太过遥远,人们只知道海皇一定从海妖的血脉中升变而出。另外我知道的故事里也从未听说有哪一任海皇是像人类的君主那样通过军队和选票来决出。而且我相信你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我们要找的老渔夫养子或者说七月就是海皇。”
“你说的没错。”时一倒是有些意外自己的搭档竟然还知道这些,“不过没有关系,关于海皇我还是知道的比你多一些。”
关于海皇的存在,就像言理说的那样,首先一定从海妖一族中诞生。但对于海妖们来说,一个海妖领主即便拥有再多军队,再多财富,再高威望,他也不会被海妖社会认可为海皇。或许到这里为止,海皇的性质还是很接近一些依靠血统治理国家的人类诸国。不过另一个时一所知道的事实是,海皇所诞下的子嗣也未必是海皇。
这也就是说,实际上存在另一种机制,从海妖当中“选择”出海皇。但是很不幸,海妖们直到今天也无法理解是什么机制在从他们的族群之中选择海皇。也许一对普通的海妖夫妇,某一天分娩出的孩子就是海皇,也许一个陷入垂死的海妖忽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幸运地蜕变成了一只海皇的幼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传奇故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历史上同一时间最多只会有一个海皇,并且先代海皇逝去之后,未必立刻就会产生下一个海皇,也许这个位置会空缺很久,就像海妖们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经历的那样,时间漫长到他们自己都以为不会再有海皇诞生了。
但是机制再复杂,再神秘,海妖们也得有办法确定海皇的身份。
时一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除了胳膊上的鳞纹以外,我也不太清楚其他方法,但是你现在应该理解,就像人和海妖的区别一样。海皇一定与普通海妖有生物上的区别。”
“我明白你的意思。”言理头疼地捏着额头:“但我们现在甚至不能排除七月的人类身份。”
少女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们努力的方向是错的,恐怕到头来就白费功夫了。
时一并不否认这点。言理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会专注于有限的时间做更多有效的事情。
不过短期来看,可以先顺着这条思路,把那些零散的情报拧在一起。而且关于他的身份验证起来很容易。老院长,海妖祭司,甚至七月本人就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确实如此。少女终于还是被说服了。
于是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线索梳理。
时一首先肯定了少女最开始的担忧。他们的确没有见过什么海皇,而且现在大部分活着的人都没见过。但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见过海皇,海妖总是见过的。
那么假如他们自己就抓到了一只生活在海里的普通海妖,又该如何控制住它呢?这个问题他们俩倒是知道答案,因为以前就见人这么干过。
时一带她回忆起另一段过往。
早在两年前,他们两人也曾在一场海上旅途中成为同伴。那场旅途要经过海盗泛滥的黑帆海,而很不幸地就遭遇了一艘海盗船的袭击。
一轮跳帮之后,向阳号不负使命地击溃并俘虏了对方。而这群海盗的船上就囚禁了两只幼年海妖。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海妖这个种族神秘,美丽,强大。相比人类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咒术天赋使得普通人完全无法产生与其为敌的念头。虽然每年都有听说黑市中出现针对海妖的人口贩卖,但天量的价格背后也往往是难以估量的成本。
而在被他俩搞定的那艘海盗船上,他们见证了海盗们的手段。
那是一只灌满了不明成分的黑水的木桶,两只小海妖就被扔在里面,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那些黑水甚至对我们也产生了影响。”海风吹拂着言理的刘海,她心有余悸地说,“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受。”
就是这样。哪怕只是在把两小只抱出来时手臂和身上沾上了些许黑水,强烈的幻觉就在不久之后发作了。
事后他们得知这是一种来自某个古代海底遗迹的产物,人类至今没有弄清楚它的配方。而海盗船上发现的那一缸在黑市的价格甚至接近于等重的黄金。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艘海盗船原本正是要运送两只海妖前往黑市交易的,选择盯上他们完全是因为向阳号因为相比之下太小只而显得好欺负。
所以那次也差点成为他们整个冒险生涯中赚的最大的一笔。如果不是后来那个叫神璃的女人执意销毁那些黑水,也许他都不用熬到成为贤者就能立刻享受退休生活了。
言理看着自己的搭档长吁短叹的样子有些好笑:“但是那些海妖还是给了我们不少报酬的。”
“不说这个了。”时一摇摇头,“你还记得艾丝特讲的第一个故事的前半部分么?”
“前半部分…铁皮人的故事之前?让我想想她说了什么?”言理回忆着,“好像提到了出海什么的,然后还带回来了…黑船?等等,装黑水的黑船?”
时一会心地笑起来:“你还记得七月自述被囚禁的时间,以及这片海域的风暴止息的时间么?”
“传说中,海皇拥有号令七海的能力。”这是一个相对还算著名的,与海皇有关的传说。历任海皇平息风暴,或是扬起海啸摧毁城市的事迹,这些都是有各国史书佐证的。也许尚未成年的七月还不足以做到这点,但伊泊尔持续了数百年的恶劣天气能在这几年彻底逆转,也很难说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言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一年秘密运输的黑水,以及同年开始永寂的风暴之海…这样一来,学院囚禁七月的能力和动机都有了。”
就是这样。不得不说,这个艾丝特虽然讲个故事拖泥带水的,但也意外的帮了大忙。
“很有趣的推测。”情报梳理到这里,言理对目前的发现很是兴奋,“那么下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要救七月,谁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而谁会是潜在的敌人?”
这让他有些犯难,要回答这个问题,不确定因素还很多。
首先,朋友在这里就是指可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对于两人来说,于情于理都不该拖学生下水。所以,按照之前的推测,院长是可能的潜在盟友。
不过,这个潜在盟友似乎并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言理推测,虽然院长是秉持着帮助七月的态度,但也无法反抗来自更上层的指示,自然也就无法真正帮助七月脱困。而这个上层也就是真正想要囚禁并利用七月的幕后主使。
但不管怎样,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也不太可能是最后要面对的敌人。这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两人连帝国的政治架构都不甚清楚,又如何调查是哪个高层拍板囚禁七月呢?
不过好在当下已经有一只手露了出来。
赫卡司托。
其实情感上讲时一特别希望赫卡司托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不仅仅是因为他讨厌。
“我是无所谓的。”时一对此评价。和总想着与人为善的咒术师小姐不同,他的冒险者信条是要弄死一条蛇就趁早。虽然这家伙表面上是贤者,但内里更多的成分还是个没有背景的冒险者,对他来说玩个大的之后躲在玛拉一辈子不出来,大家都省事。
言理对此不置可否。她目前还对把自己的搭档拉进来有些歉意,因为这个事情看起来越来越麻烦了。
“说起来,你是为什么会来阿毕斯塔休假?”她问。
时一想到这里多少有点怨念。当然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建议:迈夏南面海域的风暴停了几年了,可以考虑去那里玩哦!
想到这里时一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言理一眼:“你也?”
皎洁的月光下,言理无声地点点头:“之前不是说过,神璃给我订制了这一套漂亮的衣服,说刚好适合这里的天气,而且你也在这里休假。”
心口咯噔作响。
这回大约是又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