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这个家伙。”少女捏紧粉嫩的小拳头,随后又苦笑着无力地松开:“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等她找上我们?”
时一也有类似的想法。按照以往的惯例,那个女人在达成第一阶段的部署之后,接下来就该有信筝找上他们了。
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目前看来唯一和那女人有关的手笔就是他们双双被引到这个国家的南方海滨城市来度假。虽然委托看起来是偶然,但以冒险者小姐的性格又似乎是必然。
但此时此刻时一和言理在担心另一件与那个女人有关的秘密:神璃,是曾经提前“看到”历史的一部分走向的,也即是类似预言的能力。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以他们目前的知识又很难否定这种“未来观测”的可能,毕竟万事万物终有其发展规律,或许她就是能够越过重重障碍看到远方的终途。
当然,在两人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是坏的果实,那就把它变成好的;如果是好的,那就守护到它盛开。
只是目前神璃还没有进一步联系他们,所以眼下还无法揣度出这个女人的意图,不如着眼于眼下的事情。
“我想到个主意。”言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委托上:“如果我们能悄悄打听到七月的身体下落,或许就能试着避免正面冲突而将其带走?”
对于搭档的美好想法,时一的评价是,不失为美好的愿景。
“时候不早了。”时一看着漫天星光,“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想。”
回到自己的客房里,时一躺在床上颇有些感慨。
昨天这时候他还在想,明天去哪玩,后天吃什么。结果只一个白天的功夫,自己就卷入了这么多事情。虽然之前东拉西扯的牵了一堆关于海皇的证据,但平下心来他更希望这个七月只是个普通人,所谓的绑架囚禁只是别的什么阴谋。总之,事情越简单,他很快回到休假日常的希望就越大。
当然,希冀是一回事,他也必须考虑事情真的如此麻烦的可能。所以搭档在提出将七月悄悄解救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万一七月真的是什么海皇,那囚禁七海之主这件事捅出去以后,放眼整个帝国又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学院那两个大佬的态度又很合理了。再发散下去,也不知道接下来继续都留在伊泊尔,会不会有什么针对两人的袭击。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时一逐渐控制不住纷乱的思绪,陷入了梦乡。
.....
再次睁眼时,迎来的倒不是什么袭击,而是少女连绵不绝的捶门声。
窗外的天空已经微亮了。
已经换了一身土色皮甲的冒险者小姐踢开时一刚拧开的门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把一只灰扑扑的东西扔在他的床上,顺手关门关窗。
时一捂着被门板撞到的脚趾单脚跳了两下跌到床上,就听到身边传来陌生的问候:“早上好,贤者大人。”
“七月?”
“正是在下。”
在他的床上,那个发出问候的东西正努力地想要收拢起有些凌乱的深色翅膀,两只黄色的爪子纠结地挠着被子,灰扑扑的大脑袋也在扭动着想要把自己的身体顶起来。
时一按住手忙脚乱给自己道歉的搭档,看着它笨拙的样子不禁乐了:“你这个身体也会说话?看起来没有阿西塔的故事里那样灵活啊。”
“因为你的同伴在捏我的翅膀时用了太大的力气。哼,就是害怕这种情形的发生,我最初才选择把你们引到人形态面前。”鸟形态的七月抱怨着,“对于我的委托,你们考虑的怎样了。”
“我们同意!”冒险者小姐一口答应下来,她指着床上的这只比她脑袋略大的七月:“但是下次不允许闯入我的房间。”
“呵。”七月没有和她争辩这个话题,而是把脑袋转向时一:“贤者大人应该多少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时一叹了口气:“我们推测你是现任海皇,但也不确定。”
“还不错。”七月满意地说:“除此以外呢?”
“这片海域四年以来的风平浪静是你的功劳吧。”既然已经证实自己蒙对了,时一索性就继续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们。”七月直接否了:“想问什么就换个问题吧。”
“那个被你称为父亲的老渔夫是人类还是什么,比如海妖之类的生物?你之前说被囚禁了四年,那两个月前你父亲上报到阿毕斯塔治安厅的失踪事件又是怎么回事?”言理掏出自己的委托书打开问道。
“父亲是普通人类。我们之间的结缘来自于另一场灾难,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至于失踪...哼。”七月答道:“想必你们也见到了海妖祭司们,但我建议你不要相信他们。”
...看来这条线的水有点深,晚点再挖掘吧。时一点点头:“了解了。但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你认真回答。巴斐立托穆,那个院长,在你看来他到底是哪边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解救你,是否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哇喔。”七月半真半假地感慨着:“你们注意到这个矛盾的男人了?”
“矛盾?”时一注意到这个形容,“请细说,也许我们和你的理解有一些偏差。”
“你们不会真觉得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吧。”七月似乎有些诧异:“虽然不知道昨天他把你们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得从他把我从养父身边带走说起。”
那是五年前的夏季,名为七月的少年和名为未里阿达阿达的渔民一起生活的第六年。老阿达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而膝下无子的老人一直将七月视若己出。
这片海岛虽然美丽,但作为帝国的偏远地区,海上又常年遭受暴风雨的封锁,所以许多日常物资都极度匮乏。而当时的七月因为早年的变故,也不怎么愿意回到海上,所以平日里只是深居浅出,帮助老渔民做一些修理缝补的后勤工作。好在是这片水域水产丰富,两人和其他当时的大部分岛民一样,虽然并不富裕,但也饿不着肚子。
但就在那一年,这样平静的生活在一场外海捕鱼中被打破了。岛民们的捕鱼船队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这样的暴风雨在当时的环境下并不罕见,所以经验丰富的海岛警卫们还是通过及时的救援与渔民们齐心协力保住了大家的性命。
但遗憾的是老阿达被一根倒下的桅杆压到而受了不轻的伤,并且在随后的几天里产生了发热和感染的迹象。
作为一个只有数百居民的海岛,这里只有兽医,药品也极其有限,因此大家对老渔夫的伤势都是束手无策。鉴于老渔夫的伤势也经不起再一次的颠簸,人们最终还是决定去最近的大城市,也就是伊泊尔寻找合适的医生。
就这样在一个相对风平浪静的午后,留在家中照料养父的七月等来了人们从伊泊尔请来的医生。
说来也巧,这个医生并非伊泊尔本地人。事实上他是一个来自北方的游医。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一个精通外伤治疗和护理的医生能够被邀请到这个除了海鲜以外什么没有的小岛。总之老渔夫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并有了好转的迹象。
但治病毕竟是要给钱的。游医也不是白白给人治病的苦行僧,哪怕鉴于穷人的面子可以给少一点,但多少总得给点。然而说来也是很倒霉,在这个当时日常交易几乎都是以物易物的偏远小岛,老渔夫家里真的拿不出几枚铜币。
不过这位“好心”的游医还是给出了让岛民们一起凑医疗费以外的诊费方案,那就是抽取渔夫之子七月的一管血。或许在那些天的治疗中他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不同,又或许只是出于个人的研究需要,他当时的意图已不得而知。总之,抽取了一小袋血之后,游医满意地搭乘治安官安排的小船离开了海岛。
但这个故事没有到此结束。还记得七月时在描述关于老院长的故事么?没错,就在游医离开的数日之后,那个名叫巴斐立托穆的老人拜访了老渔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