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道的砾石堆后,风卷着细沙轻轻掠过,周遭一片寂静,远离了商队休整的喧嚣。
龙淼依旧紧紧抱着白梦的腰身,小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了面对清长风、玄妙和时的沉稳老成,只剩孩童独有的软糯与依赖,紧紧黏着白梦,舍不得松开。
白梦看着怀里小小的身影,原本温和的眉眼间,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客套,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复杂情绪,有久别见亲人的软意,也有一丝无奈的轻叹。
她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龙淼的后背,动作温柔,却还是轻轻将人推开,保持了一丝分寸,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没了方才的温情,多了几分严肃。
这世间从无人知晓,风光霁月、独来独往的白梦仙医,从来不是孤苦无依之人。
她腰间那枚代代相传的上古红符,是白氏一族的传世至宝,白氏一族向来血脉纯粹,族中传承只传女不传男,历代族人皆是女子,个个身负医仙天赋,行事低调,从不轻易涉足宗门纷争。而白梦的母亲,正是白氏一族现任族长白相守。
当年,如今的帝临城城主龙不凡,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刚刚踏入仙途的新晋仙者,他游历四方时,偶遇白相守,两人一见倾心,悄然相恋。
彼时的龙不凡,无身份无地位,白相守却不顾族中意见,执意相伴。可后来,龙不凡为了稳固帝临城权势、开拓霸业,与白相守的理念产生根本性分歧,最终两人彻底闹掰,斩断情丝,断绝了所有往来。
也正因如此,白梦自出生起,便一直跟随母亲生活,随母姓白,从未在龙家生活过半日。
她虽是龙不凡的亲生女儿,是帝临城城主的掌上明珠,论身份在家中也是实打实的大小姐,可因为当年龙不凡与白相守决裂得彻底,加上龙不凡与白相守相恋时,还只是无名小卒,这段过往被龙家刻意封存,外界从未有人知晓白梦的真实身世。
帝临城城主对外宣称有九位子嗣,便是龙淼等九个孩子,这九人里,没有白梦的名字,世人只知白梦是独来独往的医仙,根本想不到她与帝临城城主有血脉牵连。
而这件事,也仅有龙家核心族人知晓,龙不凡的九个子嗣,大多都清楚白梦这位姐姐的存在,平日里也都私下与白梦往来亲近,只是对外始终守口如瓶,从未泄露半分。
白梦看着眼前的龙淼,想起那段过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龙不凡,她心里始终隔着一层隔阂,谈不上多么亲近,也没有那般浓烈的恨意,只是带着一丝因父母决裂而生的疏远与不喜,却也仅仅止于不喜,从未有过怨怼。
不等龙淼再次开口,白梦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想起方才池七在马车内突如其来的异样,眼神骤然一沉,不再有丝毫犹豫,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却带着力道的仙力,化作手刀,轻轻落在龙淼的小脑袋上。
“哎哟!”龙淼立刻捂住自己的头,小脸皱成一团,疼得轻轻蹦跳了两下,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看着白梦,“姐姐,你干嘛打我呀!淼淼又没做错事!”
白梦没好气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又有几分后怕,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还要问你呢!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池七下药了?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那药力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连仙者都能中招,根本抵挡不住?”
方才池七在马车内突发燥热、险些失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起初白梦只当是池七体内气息紊乱,可后来红符异动,再联想到龙淼之前主动亲近池七、抓着池七手臂的突然举动,她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一切的源头,都在眼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丫头身上。
龙淼捂着脑袋,看着白梦严肃的神情,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小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吐了吐舌头,才软乎乎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有几分理直气壮:“那药不是淼淼自己弄来的,是爹爹给我的!”
“我这次出发来接应姐姐之前,爹爹特意把我叫过去,亲手把这药交给我,还特意叮嘱我,说姐姐这次出行,一定会带心仪的人回来,让我在路上多多促成,帮姐姐和那位姐姐搞好关系!”
龙淼说得一脸认真,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还得意地仰起小脸,像是在等着白梦夸奖。
白梦听得眉头紧锁,心头一惊,继续追问:“你是什么时候把药下到池七身上的?我怎么从未察觉?”
“就是之前在商队前,我抓着池七大姐姐手臂的时候呀!”龙淼歪着小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脆生生地说道,“这药很特别的,是粉末状的,无色无味,我提前抹在手上,只要碰到大姐姐的皮肤,药粉就会慢慢渗进她的经脉里,根本不会被发现。”
“而且这药潜伏期特别长,会悄悄藏在体内,不会立刻发作,父亲说就算是仙者,也很难察觉到体内的异样。自然就中招啦!”
说到这里,龙淼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得意地补充道:“姐姐你放心,我身上带着解药呢,所以我一点事都没有,这药也就对池七大姐姐起作用,旁人碰了都没事的!”
白梦听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先是震惊于龙淼的胆大,更是被龙不凡这番莫名其妙的安排弄得又气又恼。
她看着一脸天真、全然不知自己说错话的龙淼,终于抓住了话语里最让她错愕的关键点,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又羞又恼地问道:“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爹爹说,我带女朋友回来?!”
这一句话,让白梦彻底乱了心神,温婉的面容上满是错愕,脸颊的红晕越发浓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只剩满心的慌乱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