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水方山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客栈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下,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池七没有睡。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幽蓝的瞳孔里映着天上的星星。
水方山的夜空很干净,没有荒野的风沙,没有帝临城的灯火,只有漫天的繁星,像一颗颗碎钻,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的。
池七看了很久。
她从小在荒野里长大,见过无数次星空。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星空,看起来格外好看。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血腥味。
也许是因为……隔壁房间里,住着一个让她心安的人。
池七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哟,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呢?”白江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就像是枯燥的噪音。
“……闭嘴。”池七在心底冷冷道。
“哎哟,一天到底害羞几次啊。”白江山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倒是诚实得很。白天人家拉你的手,你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晚上人家回了房间,你又一个人在这里对着星星发呆。你说你这不是想人家,是什么?”
池七没有接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窗户关上了一点,像是要把白江山的声音也一起关在外面。
“哎,别关别关。”白江山连忙道,“老夫跟你说正经的。你这伤,恢复得不错,经脉已经修复了七八成,血仙本源也在慢慢恢复。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六七成了。”
池七微微颔首。
她能感觉到,身体确实在一天天好转。白梦的医仙之力加上白江山的指点,让她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不过……”白江山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你要做好准备。帝临城,还是挺复杂的。”
池七的眼神微微一凛。
“你知道什么?”她在心底沉声问。
“我也不知道。”
池七抿了抿唇,有些无语。
“……我知道了。”池七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池七正准备关上窗户,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的耳朵动了动,瞬间绷紧了神经。
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她的房间走来。
池七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血镇符,虽然白江山说过这东西现在主要是用来遮掩气息的但真到了危急时刻,也能当一件武器用。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然后,是极轻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池七一愣。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白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像夜风,“池七,你睡了吗?”
池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连忙收起腰间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白梦正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浅紫色的外衫,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没有用竹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一碟小点心。
“你果然没睡。”白梦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托盘,“我熬了安神汤,想着你可能睡不着,就给你送一碗过来。还有这点心,是我下午在集市上买的你尝尝。”
池七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深夜。
她一个人,端着汤药和点心,敲开她的房门。
这个画面,太温暖了。
温暖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吧。”池七侧过身,让白梦进了房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睡不着。”白梦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笑着道,“想着你伤还没好,一个人在房间里可能会闷,就过来陪陪你。”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池七,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怎么,不欢迎?”
“……没有。”池七别过头,耳根悄悄泛红,“欢迎。”
白梦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拉着池七在桌旁坐下,把汤药推到她面前:“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池七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药很苦,却带着一丝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像是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好喝吗?”白梦托着腮,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池七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其实她不太喜欢喝药。
从小到大,她受过无数次伤,喝过无数次药,每一次都觉得药苦得难以下咽。
可这一次,她觉得这碗药,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甚至……有一点甜。
池七喝完汤药,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点心是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很好吃。
“好吃吗?”白梦问。
“嗯。”池七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
白梦看着她吃得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看,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可奇怪的是,谁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很好。
过了很久,白梦才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池七,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池七拿着点心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对以前的她来说,能活到第二天,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那现在想想?”白梦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想想看,等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池七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去竹海。”
白梦微微一怔。
“和你一起。”池七补充道,声音更轻了,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回竹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白梦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池七的手。
池七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来。
她任由白梦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幽蓝的瞳孔里映着白梦的脸。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