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风停了。
仿佛连风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不敢再肆意吹拂。
池七与剑无心相对而立,两人相隔十丈。
可这短短十丈,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
池七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血仙之力,炽烈的血色光晕自她周身翻涌而出,将整个人牢牢笼罩。
原本幽蓝的瞳孔一点点浸染成猩红,冰冷的杀意自心底节节上涌。
她心里清楚,今日便是生死之战,必须倾尽全力,稍有松懈,便会葬身此地。
剑无心静静望着池七,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手中铁剑斜斜垂向地面,剑尖萦绕一缕细碎清冷的剑光。
他周身流露出来的表象修为依旧停留在凡境,可池七万分清楚,这只是假象,此人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血廖泉那一幕历历在目,那一剑枭首,若非红符护住神魂,她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这一次,她还能侥幸活下来吗?
池七无从知晓,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就此认输。
“来吧。”池七的嗓音低沉冷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话音落下,她身形骤然一闪,如一道血色流光直冲剑无心而去,掌心凝聚滚滚血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血仙之术·血影杀!
这是她压箱底的强攻术法,借血仙之力凝成血影,一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常态的破坏力。
剑无心只是淡淡瞥来一眼,手腕轻抖,铁剑骤然挥出。
“咻——!”
一道凝练剑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直刺池七。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
池七全力打出的血影杀,被这一道剑光轻易击溃。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席卷全身,她踉跄向后连退数步,面色骤然剧变。
好强。
这便是剑无心真正的力量?自己拼尽全部力量的一击,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化解。
惊骇在心底蔓延,池七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再度催动体内血仙之力,再度冲杀上前。
浓稠腥红的血雾自她体内疯狂扩散,转瞬便填满整片山谷。血雾之中暗藏极强的腐蚀之力,但凡被沾染,血肉经脉都会被一点点消融损毁。
剑无心目光平淡扫过周遭弥漫的血色浓雾,铁剑再度横挥。
“咻——!”
剑光向外层层荡开。
“嗤——!”
剑光所过之处,翻滚的血雾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消散。不过瞬息功夫,整座山谷的血雾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池七身子巨震,又向后退去,脸色愈发惨白。
连血雾突围,都被一剑破除。
绝望缓缓爬上心头,她无比清晰地认清现实,自己与剑无心之间的鸿沟,凭意志根本无法填平。
可她不能认输。
为了白梦,为了白江山,也为了她自己。
池七咬紧牙关,伸手探入储物袋,摸出一张亲手绘制的血纹符。
她的符道修为尚且浅薄,但这张符箓,多少可以增添几分战力。
“血纹符·爆!”
池七扬手将符箓掷向剑无心。
符纸在空中轰然亮起刺目的血色光华,重重轰击在剑无心身前。
“砰——!”
震天巨响炸开,血色冲击波四下飞溅,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一处凹陷大坑。
滚滚烟尘升腾而起,待到烟尘缓缓落尽,剑无心依旧立在原地,衣袂整洁,身上甚至不曾沾染半点尘土。方才那记爆炸,于他而言仿佛无物。
池七浑身一颤,满眼难以置信。
连血纹符,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心底最后的底气彻底崩塌,她明白,自己确实打不过眼前之人,今日或许真的要命丧这片山谷。
可她并不后悔。
她已经远远逃开帝临城,护住了白梦,也守住了对白江山许下的诺言。心中只剩沉甸甸的遗憾——遗憾再也见不到白梦,遗憾那些说好要一同实现的约定,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剑无心垂眸看向气力将近的池七,依旧面无表情,缓缓将手中铁剑高举,剑尖汇聚起一股压迫感十足的剑光。
“池七。”他的声音淡漠低沉,“你已经尽力。”
“只是,你依旧太弱。”
“所以,去死吧。”
剑光脱剑而出,疾如流星,直取池七心口。
池七望着奔袭而来的剑光,眼底没有怯懦。她避无可避。
心底萦绕的全是白梦的模样,一声哽咽在喉间轻轻响起。
“白梦……对不起。”
“我大概回不去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就在剑光即将触碰到她身躯的刹那。
池七体内猛地爆发出一股磅礴浩荡的血色力量。
是红符,是白江山消散之前,封存在她神魂深处,血镇符最后的残存力量。
“嗡——!”
浓烈的血色光罩骤然撑开,将池七牢牢包裹。
凌厉的剑光狠狠撞在血色光罩之上,巨响轰然炸开“铛——!”,那道致命剑光竟被硬生生反弹回去。
剑无心脚步不受控制向后退开数步,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诧异。
“这是……白江山的力量?”
池七怔怔低头望着周身流转的血色光辉,鼻尖酸涩,声音微微发颤。
“白江山……谢谢你。”
剑无心神色凝重起来。
纵然只是仙帝残魂留存的一缕余力,可白江山的境界摆在那里,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击溃。
但这份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残响,支撑不了多久。
只需静待力量耗尽,池七依旧难逃一死。
他不再主动进攻,就立在原地,安静等待血色光晕衰减。
池七心里同样清楚,这层庇护撑不了片刻。她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想出脱身之法,可现实摆在眼前,打不过,逃不掉,四面皆是绝境。
她自降生开始,便一直在颠沛逃亡,拼尽全力挣扎求生,到头来,依旧逃不开命运的绞杀。
风掠过山谷,野草簌簌作响。
笼罩在池七身上的血色光芒,一点一点变得暗淡,那股属于仙帝的余力正在飞速流逝。
属于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剑无心察觉到力量的衰减,再度缓缓举起铁剑,剑尖重新凝聚起夺目的杀伐剑光,静静等候光罩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池七望着对面的男人,毫无惧色。
“白梦……再见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眼角泛出湿意,“若有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血色光罩彻底湮灭,消散于空气之中。
“咻——!”
第二道剑光破空袭来。
池七缓缓闭上双眼。
预想之中贯穿心口的剧痛并未到来,剑光偏斜,狠狠刺穿了她的肩膀。
“噗——!”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衫,滴落在枯黄的土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池七掀飞,她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
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剧痛,体内精血损耗大半,四肢沉重无比,她拼尽全力,也再也无法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