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七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山洞之中。
山洞空间不算宽敞,洞内却干燥干爽。角落一堆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将整个洞穴照得通明。
池七稍稍挪动身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依旧阵阵刺痛,可她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妥当。一缕微弱柔和的药力流转四肢百骸,正缓缓修复受损的经脉。
是谁救了自己?
那个棕发、神色淡漠的年轻男子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剑无心。
是他。
可他不是一路追杀自己的人吗,为何又要出手相救?无数疑团缠绕在池七心头。
她咬牙挣扎着坐起身,环顾整座山洞。
洞口的位置,剑无心静静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手中紧握着那柄朴素铁剑。孤冷的背影,仿佛与周遭世间万物格格不入。
“你……”池七嗓音沙哑低沉,满是疑惑,“为什么要救我?”
剑无心没有回头,目光遥遥望向洞外沉沉夜色。
许久,清冷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池七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剑无心缄默不语,依旧望着洞外夜色,不愿再多解释半句。
池七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心中疑云重重。她猜不透剑无心真正的图谋。
可眼下现实摆在眼前,她重伤未愈,精血损耗大半,此刻的自己几乎等同于任人宰割。
她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按捺心绪,静观其变,看对方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池七向后靠住冰冷岩壁,闭目调息休养,一边调理伤势,一边暗暗留意剑无心的一举一动。
剑无心就安坐洞口,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石像。不言语,不行动,只是久久凝望着外面的黑夜,好似在等候某样东西。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池七心底慢慢滋生。她直觉这份施救绝非善意,可又说不清隐患究竟藏在何处。
一夜,就这般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晨光顺着洞口倾泻而入,洒满山洞。
剑无心终于动了。他站起身,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池七,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他的语调平淡无波。
池七沉默片刻,缓缓答道:“……恢复了一些。”
“好。”剑无心微微颔首,“那就,走吧。”
“去哪里?”池七心头一震。
剑无心并不作答,转身径直走向洞外,丢下一句:“跟上。”
池七凝视他的背影,满心茫然。
她不知道前路通向何方,更猜不透对方的目的。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伤势缠身,力量亏空,只能紧随其后,伺机探寻真相。
她撑着岩壁艰难站起,迈步跟了出去。
剑无心带着池七一路向北而行。
荒漠、山川、江河、密林,一一从脚下掠过。池七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观察,发现剑无心刻意放缓脚步,像是在迁就她的恢复速度,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不安感越来越重,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可她始终看不透真相。
一连赶路三日。
第三日的傍晚,二人抵达一处偏僻幽谷。
山谷规模不大,位置极为隐蔽,四周尽是陡峭悬崖,仅有一道出入口。谷间遍地野草野花,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里,环境清幽秀美。
可这份安宁之下,池七猛地嗅到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自剑无心的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池七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幽蓝瞳孔猛地收缩。
她瞬间明白过来,剑无心带她来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杀她。
“你……”池七声音沉冷,“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剑无心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池七。沉寂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近乎冰冷。
“池七。”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从血廖泉那一日开始,我就在等候此刻。”
池七眼底寒光翻涌:“所以你救我,就是为了带到此地再将我斩杀?”
“不错。”剑无心坦然点头,“你是白江山选中的容器。我必须杀了你,阻止白江山复活。”
池七微微一怔:“白江山已经消散了,他不会再复活。”
剑无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波动。
“我知道。”他语气不变,“但我的使命,尚未完成。我必须杀你,这是我的宿命。”
池七心绪万千,百感交集。
事到如今,此地山谷之中,注定要有一人倒下。不是剑无心,便是自己。
可她清楚双方的差距。
自身伤势并未痊愈,精血也没有补回全盛。
剑无心的实力深不可测,血廖泉那一剑枭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当初若非她早已做好突破的准备,她早已身死。
这一回,她还能活下来吗?
池七无从知晓。
但她不能认输。为了远在帝临城的白梦,为了白江山的嘱托,也为了她自己,她绝不束手待毙。
池七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剑无心,声音铮铮,满是不屈:“好。你若想杀我,便凭本事来取。我池七,就算死,也绝不会引颈受戮。”
剑无心望着她,面上依旧不见喜怒。
他缓缓抬手,拔出那柄朴素铁剑。剑身毫不起眼,却隐隐涌动一股慑人的威压。
“很好。就让我看一看,这些时日,你究竟进步了多少。”
山谷之内,气氛骤然凝固。晚风拂过荒草,沙沙声响四下回荡。
宿命的对决,一触即发。
池七背靠岩壁,闭上双眼,抓紧最后的片刻调息。脑海之中,白梦那张温柔温暖的笑颜反复浮现。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抹虚幻的暖意,掌心却只抓得一手虚空,手臂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