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心的到来,如同石子投入静水,在帝临城激起层层涟漪。
只是池七无暇顾及这些风波,因为另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人,登门而至。
交接仪式后的第三日。
池七正在别院内打坐调息,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方才睁开双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别院的房门便被“砰”的一声狠狠撞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池七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是一名女子,约莫三十余岁,容貌精致,眉眼深邃。
最惹眼的是她一双深紫色眼眸,竟和白梦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她身着素色长裙,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气质清冷,又带着一股随性洒脱。
可真正令池七心头巨震的并非对方的样貌,而是她散逸出的修为气息——半步三天元。
距离三天元,仅有半步之遥。
池七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一天元到二天元,如同婴儿与成人的鸿沟;二天元到三天元,宛若蚂蚁面对巨象。
而半三天元,虽未真正踏足三天元境界,却已经触碰到那道门槛,实力远胜寻常二天元,甚至可以和普通三天元强者交手数招。
这般人物,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人物。
可这样一位顶尖强者,就这般毫无预兆,风风火火闯进了她的小小别院。
“你就是池七?”女子站在池七面前,目光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深紫色瞳仁满是审视,语气却十分随意,“模样生得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冷。梦儿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
池七一时怔在原地。
梦儿?此人竟是这般称呼白梦?她究竟是谁?
池七刚要开口询问对方身份,女子已然骤然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一只手掌快如电光,直抓向池七肩头。
池七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便催动血仙之力,身形一闪便要闪避。
奈何对方修为差距摆在眼前,半三天元的速度远非一天元可以比拟。
池七眼前一花,肩膀便被那只手牢牢扣住。
一股磅礴力量顺着掌心涌来,直接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池七浑身瞬间绷紧。
她运转血仙之力奋力挣扎反抗,可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锁死她的肩膀,令她分毫动弹不得。
“别乱动。”女子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再挣扎,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池七咬牙瞪着她,幽蓝眼底翻涌着冷厉与不甘,终究停下了动作。
她心里清楚,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这才听话。”女子满意颔首,下一瞬,竟直接将池七扛到了肩头。
池七彻底懵住。
活至今日,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对待过,像扛一袋粗米一般,被人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池七又惊又怒,奋力扭动想要落地。
“我是谁?”女子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叫白相守,白梦的母亲。”
池七浑身瞬间僵住。
白相守。
白梦的生母,白氏一族的族长。
那位传说隐居世外、不问俗世纷争的白氏族长。
她竟然亲自来到了帝临城,一见面,就把自己扛在了肩上。池七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是白梦的母亲?”池七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并非畏惧,而是太过震惊,“你扛着我要去哪里?”
“还能做什么。”白相守脚步不停,扛着池七大步向外走去,“当然是带你好好打扮一番。”
“打扮?”池七一愣。
“没错。”白相守说得理所当然,“梦儿从小就喜爱好看的事物。你瞧瞧你,整日一身素色短打,头发草草束起,也不稍加打理,活脱脱像个野小子。也难怪我好奇梦儿怎么会中意你。”
池七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说成野小子,说这话的还偏偏是白梦的母亲。
“所以啊,”白相守继续往前赶路,“我要把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给梦儿一个惊喜。”
“惊喜?”池七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我觉得,这对她而言,恐怕是惊吓。”
“你不懂。”白相守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你打扮得光鲜,梦儿见了必定欢喜。”
池七彻底放弃抵抗。
打,她打不过半三天元的白相守;反抗,她又不能对白梦的母亲动手。只能认命地被人扛在肩头,像一袋重物,穿过回廊,离开别院,被带进一座她从未踏足过的院落。
院中早已备齐各式物件。华美衣裙、琳琅首饰、胭脂水粉、铜镜梳篦一应俱全,俨然一座小型妆坊。
数名侍女侍立院内,看见白相守扛着池七进来,齐齐躬身行礼:“族长。”
“嗯。”白相守应了一声,将池七放落地面,抬手指向满院器物,随口吩咐:“来,给她好好装扮,要最精致好看的。”
池七站在原地,望着满眼花花绿绿的衣裙钗环,又看向一脸期待的白相守,嘴角不住抽搐。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今天,恐怕会是她此生最为狼狈的一日。
“还愣着做什么?”白相守眉梢一挑,指向院中央的椅子,“过来,坐下。”
池七脚步钉在原地没有挪动。
她是池七,是双手染血、被正道联盟悬赏通缉的血魔。如今却要乖乖坐好,任人涂脂抹粉、披裙戴钗?这对她而言,比直面死敌厮杀一场还要难熬。
“怎么?”白相守微微眯起双眼,深紫色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泽,“不愿意?”
一缕淡淡的威压缓缓释放,笼罩在池七身上。
虽说只有微末一丝,可对于池七而言依旧重如山岳。她双膝微微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我……”池七咬紧牙关硬撑,嗓音紧绷,“我自己来。”
“哦?”白相守收回威压,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自己来?你懂得梳妆打扮?”
池七语塞。
她哪里会这些。从小到大永远是素色劲装,头发随意一束,简单洗漱便足矣,从来不曾碰过胭脂首饰。
“这不就得了。”白相守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还是让侍女来。你乖乖坐好,不许乱动。”
池七静静伫立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地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去。
她看得明白,今日这一劫,躲不掉。打不得,逃不掉,只能受着。
“这就对了。”白相守面露满意,拍了拍手,“来人,把她给我绑住。”
池七浑身骤然一僵:“绑……绑起来?为什么?”
“废话。”白相守翻了个白眼,“怕你不安分乱动。梳妆就得安安稳稳坐着,所以得捆住。”
池七已经无话可说。
几名侍女走上前来,手中握着数条鲜红丝带。动作娴熟地将池七双手缚在椅子扶手上,双脚捆牢椅腿,又用丝带绕住腰身绑在椅背之上。
结结实实,五花大绑。
池七被困在椅上分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女们拿着各样梳妆用具朝自己走来。耳根烧得通红。
“先来洗脸,”白相守站在一旁指挥,“动作轻些,莫要弄疼了她。”
一名侍女端来一盆温水走到池七面前,拿柔软毛巾蘸好温水,轻轻擦拭池七的面颊。
池七身体微微发僵。
她的脸十分敏感,长这么大,除却白梦之外,从来没有旁人触碰过。
此刻被陌生侍女抚拭脸庞,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别绷这么紧。”白相守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放松些,又不是要取你性命。”
池七心中默默感慨:她倒宁愿是来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