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深夜传来的。
那命令通过奴印直接注入池七的意识,不可抗拒。
池七正在无梦睡眠中。
灵灯的屏蔽场笼罩着她,所有的灵魂在周围守护,白梦在她身边打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安宁,像是深海中一个不真实的梦。
然后奴印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池七背部爆发出来,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屏蔽场在那光芒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瞬间被撕裂。
自由灵魂发出惊呼声,被奴印的力量震开。
池七的眼睛骤然睁开。
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安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被控制的漠然。
奴印的力量正在接管她的身体,接管她的意识,接管她的一切。
命令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消灭目标。人鱼大祭祀,白梦。"
池七的身体从悬浮状态中站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精准,像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机器。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指甲在昏暗的水中泛着寒光——奴印的力量正在增强她的身体,让她的指甲变得像刀刃一样锋利。
白梦被惊醒了。
她看到池七站在那里,背部的奴印发着暗红色的光,蓝眼睛空洞而漠然。她看到池七的右手抬起,指甲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池七?"白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你怎么了?"
池七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向前飘去,动作快得惊人——奴印的力量不仅控制了她的意识,还大幅增强了她的速度和力量。
她的右手划过水面,带起一道尖锐的水流,直取白梦的脖颈。
白梦侧身避开。
她的鱼尾在水中猛地一甩,身体向后滑出数米。但池七紧随其后,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她被奴印控制了,现在的她不是池七,而是教会的武器。
"怎么会,这怎么会?池七!"白梦的声音提高了,"醒醒!是我!白梦!"
池七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空洞的漠然中闪过一丝挣扎。
池七的意识在奴印的控制下苏醒了一瞬,她认出了白梦,认出了这个她刚刚说过"我喜欢你"的人。
但奴印的力量太强了。
那丝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暗红色的光芒吞噬。
池七的攻击没有停,她的右手再次划出,指甲在白梦的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梦吃痛,退后一步。
她的紫瞳中闪过一丝痛苦。
她看着池七空洞的蓝眼睛,看着那具她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捂热的身体,现在又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池七,我知道你在里面。"白梦的声音很轻,穿透了奴印的控制,"听我说。你不需要服从。你可以反抗。你已经不是教会的武器了——你是池七。你是我的池七。"
池七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指甲离白梦的脖颈只有一寸。
她的手指在颤抖——那不是奴印的颤抖,而是池七自己的颤抖。她的蓝眼睛里,空洞的漠然和挣扎的清醒在激烈地交战。
"……白……梦……"
她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带着痛苦,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的。
奴印在灼烧她。
暗红色的光芒更加耀眼,灼烧的疼痛从背部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灵魂。
奴印在惩罚她的反抗——任何试图违背命令的行为,都会触发奴印的反噬。
池七的手在白梦脖颈前停住了。
指甲刺入了她自己的掌心。
鲜血在水中散开,像一缕红色的烟雾。
"啊——"
池七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奴印的反噬达到了顶峰,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颤抖,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但她的手,始终没有刺向白梦。
白梦冲上去,扶住她。
"池七!池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这是她第一次在池七面前露出恐慌的表情,"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池七的眼睛望向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奴印的灼烧、掌心的疼痛、意识被撕裂的煎熬。
但在痛苦的深处,有一丝清醒,有一丝坚定,有一丝属于池七自己的意志。
"我……不……想。"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奴印的灼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里挖出来的。
白梦的紫瞳中闪过一丝泪光——人鱼在海水中流不出眼泪,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按在池七背部的奴印上,将自己全部的灵力注入其中,拼命压制那枚正在暴走的印记。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你不会。我知道。"
奴印的光芒在白梦的灵力压制下开始减弱。暗红色的光芒慢慢暗淡,灼烧的疼痛慢慢消退,池七的身体也慢慢停止了颤抖。
但反噬已经造成了伤害。
池七的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洞——她的指甲刺穿了自己的手掌,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在水中缓缓散开,和她背部奴印渗出的暗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诡异的画。
她的背部,奴印的裂纹扩大了,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但核心依然完整,依然在隐隐发光,像一只愤怒的、永不闭合的眼睛。
灵灯在一旁悬浮着,三十七个灵魂的光芒明灭不定,它们在担忧,在不安,在为这个刚刚为了不伤害他人而伤害自己的人类感到心痛。
潮声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低沉而厚重:"她的意志比我想象的更强。奴印这种东西,困不住她太久。"
她的意识在奴印消退后重新回归,但身体已经虚脱了。
她靠在白梦怀里,呼吸急促,蓝眼睛半睁着,里面充满了疲惫。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差点——"
白梦打断她,声音很严厉,但手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事的,这不是你做的。"
她低头看着池七掌心的伤口,紫瞳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竟然能远程触发奴印。"她的声音冰冷,"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监控你。灵灯的屏蔽场不够——奴印的核心有一个独立的通讯通道,屏蔽场干扰不了。"
"他们还会再来。"池七说。
"真是棘手。"白梦说道。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池七的蓝眼睛。
"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奴印再次控制你,"白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不要伤害自己。你可以攻击我,可以推开我,可以逃跑——但不要伤害自己。听到了吗?"
池七看着她,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为什么?"她问,"如果我伤害自己,就不会伤害你了。"
"因为你伤害自己,比伤害我更让我难受。"白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温柔,"你明白了吗?你这个笨蛋。"
池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知道,下一次奴印被触发的时候,她可能做不到了。
但她会努力。
为了白梦,她会努力反抗。
她也要反抗。
因为她不再是教会的武器了。
她是池七。
她是白梦的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