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三天后的深夜,教会的猎杀者追踪到了这里
白梦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她正在神殿的密室里研究奴印的核心结构,忽然感觉到了海水的异常——那是某种更微妙的、属于敌人的扰动。
神圣魔法的气息,从海面以上的方向渗透下来,像毒药一样混入海水。
她立刻冲出密室,往城市的西侧游去。
然后她看到了地狱。
西侧的废墟——五十年前战争留下的废墟——已经被照亮了。
那是金色的、灼热的、带着神圣气息的光,远非珍珠的柔光或珊瑚的荧光所能比。
教会的神圣火焰在水下燃烧,不受水的影响,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
十二个猎杀者。
他们穿着银白色的重甲,头盔上刻着教会的圣纹,手中握着圣弩和圣刃。
他们的身上有魔法护盾——专门为水下作战设计的护盾,可以让他们在水中呼吸、移动、战斗。
他们是教会的精英,是专门猎杀非人种族的刽子手。
而他们正在屠杀平民。
她看到人鱼老人被圣弩的箭矢钉在珊瑚柱上。箭矢上的圣纹在灼烧他的鳞片,金色的火焰从伤口蔓延,将他的尾巴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尖叫,但白梦听不到——神圣火焰会吞噬声音。
人鱼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废墟后面,一个猎杀者发现了她们,举起圣刃,一刀斩下。母亲的身体被拦腰斩断,孩子的哭声在水中回荡——然后也被火焰吞噬了。
白梦的紫瞳变红了。
"啊——!!"
她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属于人鱼族的尖啸。
那声音带着魔力的共鸣,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西侧废墟。
海水在她的尖啸中沸腾,珊瑚柱在颤抖,鱼群在疯狂逃窜。
猎杀者们转过头,看到了她。
"目标确认。"其中一个猎杀者的声音透过魔法传来,冰冷而机械,"人鱼大祭祀,白梦。以及——"
他的目光越过白梦,看向她身后。
池七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被白梦的尖啸惊醒的。
总之,她来了,站在白梦身后,灵灯悬浮在她的右手中,幽蓝色的光芒在金色的火焰中显得格外微弱。
"实验体第七号。"猎杀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判定为叛变。执行清除程序。"
池七的眼睛暗了下来。
她认识这些猎杀者。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这种类型。
教会的精英猎杀者,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情感,只有命令。
他们和她一样,都是教会的武器——只不过他们是自愿的,而她是被迫的。
"白梦。"池七的声音很平静,"平民。"
"我知道。"白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去救人。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池七摇头,"十二个。你一个人打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
池七看着那些正在屠杀平民的猎杀者,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一起。"她说。
白梦转过头,看着她。
池七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决心。她的右手举起灵灯,三十七个灵魂的光芒从灯中涌出,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幽蓝色的光幕。
"你确定?"白梦问,"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奴印的反噬——"
"我确定。"池七打断她,"他们杀了你的族人。他们也杀了我的——"
她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们杀了我的朋友。"
白梦的紫瞳中闪过一丝共鸣。
"好。"她说,"一起。"
她们并肩冲了出去。
海水在她们的速度下被劈开,形成两道白色的水痕。
白梦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双手结印,召唤出深海的水流——巨大的水龙卷从海底升起,将两个猎杀者卷了进去。
在深海,她能用出更多招式。
池七的灵灯在她手中亮起,三十七个灵魂的力量汇聚成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射向另一个猎杀者。
那火焰属于亡魂,冰冷的、带着怨恨的蓝色,远非神圣的金色所能比。它触碰到猎杀者的护盾时,发出刺耳的嘶鸣,护盾表面出现了裂纹。
猎杀者们开始反击。
圣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每一支都带着金色的神圣火焰。白梦用水流挡住了大部分,但有几支穿透了防线,射向池七。
池七侧身避开两支,但第三支她躲不开了——箭矢直取她的胸口,速度快得惊人。
然后白梦挡在了她面前。
箭矢刺入白梦的左肩。
金色的火焰从伤口蔓延,灼烧着她的鳞片和皮肤。
白梦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退。
她的右手抓住箭矢,硬生生将它从肩膀上拔了出来,然后将它折成两段。
"白梦!"池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我没事。"白梦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左肩在流血,金色的火焰还在伤口边缘燃烧,"继续。"
池七的蓝眼睛暗了下来。
她看着白梦肩膀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正在屠杀平民的猎杀者,看着这座被战火再次蹂躏的城市。然后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杀意。
这是她已经好久没有过的了。
她的愤怒已经被奴印压抑了太久,爆发出来会是毁灭性的;她也早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了。
此刻支配她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致命的、属于战士的东西。
她举起灵灯,三十七个灵魂的光芒全部涌入灯中。灵灯在她手中剧烈地颤抖,幽蓝色的光芒变成了深蓝色。那是亡魂之火的真正形态,是被献祭了几十年的灵魂们积累的怨恨和力量的爆发。
"潮声。"她叫了一个名字。
"在。"潮声的声音从灵灯中传来。
"全部释放。"池七说,"能做到吗?"
"能。"潮声说,"但之后我们会虚弱很长时间。"
"我知道。"池七的蓝眼睛盯着那些猎杀者,"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全部力量。"
"明白了。"
灵灯爆炸了。
那深蓝色的火焰从灯中喷涌而出,像一场海啸,像一场暴风雪,像一场来自深渊的复仇。
那火焰吞噬了一切。金色的神圣火焰在它面前像蜡烛一样熄灭,猎杀者的护盾在它面前像纸一样碎裂,银白色的重甲在它面前像冰一样融化。
三个猎杀者被深蓝色的火焰吞噬。
他们的尖叫在水中回荡——不,神圣火焰吞噬声音,而亡魂之火吞噬灵魂。
他们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扯出来,被那些怨恨了几十年的人鱼灵魂撕碎、吞噬、彻底消灭。连灰都不剩。
剩下的九个猎杀者后退了。
他们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意识到这个叛变的实验体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危险。
意识到灵灯的力量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神圣火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更不可控的东西。
"撤退。"领头的猎杀者下令,"向总部报告。实验体第七号已完全叛变,灵灯状态异常,请求增援。"
九个猎杀者开始向海面撤退,速度很快——他们的护盾可以让他们在水中高速移动。
"别让他们跑了!"白梦想要追上去。
"别追。"池七拉住她,声音很虚弱——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她的身体在颤抖,"他们会回来的。带着更多人。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白梦看着她,紫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城市的西侧。
白梦的身体在颤抖。
那颤抖来自愤怒。五十年前的战争,她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族人。五十年后,教会又来了,又杀了她的族人。
"我要他们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教会的人。所有。我要他们死。"
池七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幸存者,看着这座被战火再次蹂躏的城市。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
她在意的是白梦肩膀上的伤。是那些死去的人鱼平民。
"他们会回来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下一次,会更多。"
"那就让他们来。"白梦的紫瞳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再多等几天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