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冲出裂缝的时候,海面正在崩塌。
那不是比喻。
邪神的触手从海底裂缝中伸出,穿过数百米深的海水,触及海面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触手所过之处,海水被排开,形成巨大的真空通道;空气被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光线被弯曲,在触手周围形成彩虹般的光晕——那是空间被强行扭曲后产生的物理异常,与美丽无关。
教会舰队的毁灭在这一刻开始。
第一根触手扫过一艘护卫舰。那艘排水量超过千吨的钢铁战舰在触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被折成了两段,断口处的金属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船员的惨叫声被海水和空间扭曲的噪音淹没,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第二根触手缠住了一艘战列舰。触手轻轻一收,战列舰的钢铁外壳就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船舱内的弹药殉爆,产生巨大的火球,但火球在触手周围被空间扭曲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熄灭。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无数触手从海底伸出,在海面上舞动,像一片疯狂的森林。
教会的舰队在这片森林中被碾碎、被撕裂、被吞噬。三艘旗舰试图转向逃跑,但它们的速度在邪神的力量面前慢得像蜗牛,一根触手从后方追上,轻轻一卷,旗舰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主教站在最后一艘旗舰的甲板上,浑浊的灰白色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触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权杖从手中滑落,掉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可能……邪神应该被奴印控制的……池七的奴印……应该能控制它……"
他终于明白了。
奴印从来就不是控制邪神的工具。奴印是邪神的种子,是它留在人间的锚点。
教会以为自己在利用奴印控制邪神,实际上,是邪神在利用奴印引导教会唤醒它。主教、舰队、猎魔人、圣水——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邪神计划中的棋子,是它为自己的苏醒准备的祭品和能量。
"我们……都是棋子……"主教瘫坐在甲板上,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泪水,"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原来都是为它做嫁衣……"
一根触手从天而降,将旗舰连同主教一起碾碎。
教会的远征,全军覆没。
五千名猎魔人、数十艘战舰、无数的圣水和圣器——全部在邪神的苏醒中化为乌有。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尸体,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那些鲜血很快就被触手吸收了,像海绵吸水一样,一滴不剩。
邪神在进食。
它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吞噬周围所有的生命能量。教会舰队的五千条人命,不过是它的开胃菜。
触手在海面上舞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十条生命,每一次收缩都碾碎一艘战舰。猎魔人的惨叫在海风中回荡,但很快就被空间扭曲的噪音淹没。圣水在触手上灼烧出白色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在瞬间就愈合了——邪神的力量远超圣水的净化能力。那些被触手卷走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不可名状的力量碾成了齑粉,连灵魂都被一并吞噬。
有猎魔人试图跳海逃生,但他们刚一接触海水,就被水下的触手卷走了。
有猎魔人试图驾驶小艇逃跑,但小艇的速度在触手面前慢得像蜗牛,一根触手从后方追上,轻轻一卷,小艇连同上面的人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有猎魔人试图用最后的力气祈祷,祈祷他们的神来拯救他们——但他们的神没有回应。
因为他们的神,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神。
而在海底的祭坛里,池七躺在祭台上,感觉到了邪神的进食。
后背的奴印在欢呼,在雀跃,在与邪神的意识产生强烈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邪神的满足,那种原始的、饥饿的、吞噬一切的满足。她也能感觉到邪神的目光——它在看她。
用意识,而非眼睛。它在审视她,在评估她,在等待她。
等待她成为它的主菜。
池七闭上眼,眼里没有恐惧。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奴印被刻上后背的那天起,从她被教会当作实验体培育的那天起,从她第一次听到"祭品"这个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最终命运是被献给那个存在。
现在,线已经收紧了。
脚步声从通道中传来。
池七睁开眼,看向通道的方向。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暗紫色的灵力在她周围环绕,黑发中夹杂着暗紫色的光泽,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旋转。
是白梦。
但她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她的气息变了。
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取代了人鱼大祭祀的灵力。
她的皮肤苍白如玉,每一步走过,地面的符文都会自动亮起,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她的紫瞳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她的黑发中夹杂着一丝丝暗紫色的光泽,在祭坛洞穴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她的祭袍已经在与邪神的接触中化为灰烬,但代言者的力量在她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护甲,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覆盖着她的身体。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超越了人类的优雅和威严,像是一个刚刚从神坛上走下来的神祇。
她成为了邪神的代言者。
"池七。"白梦走到祭台前,低头看着躺在黑血中的池七,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回来了。"
池七看着她,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做了什么?"
"我和它做了交易。"白梦伸出手,轻轻拂去池七脸上的黑血,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刚刚与邪神缔约的人,"我把你献给它,换取成为它的代言者。换取永恒的力量,换取——永远拥有你。"
她的手指在池七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那片冰冷的、没有体温的皮肤。她的紫瞳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平静掩盖。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白梦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可能会恨我。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情,比教会做的任何事情都更残忍、更扭曲、更不可原谅。但我没有选择,池七。我真的没有选择。"
"教会已经覆灭了,但奴印的最终指令还在。邪神已经苏醒了,它在等待你的灵魂。如果我不做这个交易,它会直接吞噬你——撕碎了、嚼烂了、连残渣都不剩地吞噬,而非完整的灵魂。到那时候,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如果由我来完成献祭——至少你的灵魂是完整的。至少你以某种方式存在着。至少——我还能永远拥有你。"
池七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疯了。"
"对。"白梦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疯了。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池七。教会已经覆灭,邪神已经苏醒,奴印的最终指令已经激活。你只有两个选择——被邪神粗暴地吞噬,灵魂连残渣都不剩;或者,由我亲手完成献祭,让你的灵魂以完整的形态归于它,而你的身体——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紫瞳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平静掩盖。
"选吧。"
池七沉默了。
祭台的符文在她身下闪烁,九条锁链在她身上缓缓收紧,献祭程序在自动推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奴印一点点剥离,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超越人类极限的痛苦。如果她不做选择,奴印会自动完成献祭,而那种方式——正如白梦所说——会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她看着白梦。
这个曾经追杀她、击碎她的灵灯、将她囚禁的人鱼。
这个在折磨中发现她的悲剧、态度从仇恨转为扭曲执念的人鱼。
这个修复了她的灵灯、释放了她的亡魂、与她并肩对抗教会的人鱼。
这个为了她不惜与邪神交易、不惜毁灭自己、不惜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鱼。
池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疯子。"
"对。"白梦的声音很轻,"我是疯子。但我是你的疯子。"
池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