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悬在池七的左手腕上方。
白梦的手在抖。
那是因为痛苦,不是恐惧。她知道这把刀刃不会造成物理上的疼痛,代言者的力量已经麻痹了池七的全部神经。但她也知道,这把刀刃切割的是灵魂,而非肉体。每一次切割,都会在池七的灵魂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她要割断的是灵魂与四肢之间的联系,不是仅仅手脚筋。
这种残缺是不可逆的。即使池七的灵魂在献祭后以某种方式保留下来,她也永远无法再行走、再抓取、再拥抱。她会变成一个没有四肢的灵魂,永远被困在那个残缺的状态中。
白梦的紫瞳里闪过一丝犹豫。
"白梦。"池七的声音很轻,"没关系的。"
白梦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池七的脸。那双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超越了一切的平静和温柔。池七的嘴唇微微弯着,那个微笑很淡,很短暂,但在她苍白的脸上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心碎。
"没关系的。"池七又说了一遍,"我不痛的。而且——以后也不需要走路了,不需要说话了,不需要看了。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白梦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她的声音嘶哑,"你这个……大傻瓜……"
然后,她割了下去。
暗紫色的能量刀刃穿过池七的左手腕,切割了灵魂与左手之间的联系。池七的左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了。那是灵魂的撤离,不是肌肉的松弛。她的左手变成了一具空壳,没有灵魂的驱动,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是一块挂在骨钉上的肉。
池七的表情没有变化。
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穹顶,呼吸平稳而缓慢。
白梦拔出刀刃,移到右手腕。
割下去。
右手静止。
左脚踝。
割下去。
左脚静止。
右脚踝。
割下去。
右脚静止。
四肢的灵魂联系全部被切断后,池七的身体变成了一具只有躯干和头部还有灵魂的空壳。她的四肢挂在骨钉上,随着海水的流动微微晃动,像四个没有生命的傀儡部件。黑血从四个伤口中缓缓渗出,在祭台的符文上流淌,激活了更多的古老符文。
白梦看着那些挂在骨钉上的、没有灵魂的四肢,紫瞳里的黑暗更深了。她想起了三个月前,池七用这双手为她包扎伤口的情景;想起了池七用这双脚在海底废墟中奔跑的情景;想起了池七用这些肢体与她并肩战斗的情景。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她——她正在亲手摧毁那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但她不能停。
第一把钥匙——行动的能力,就位。
白梦退后一步,看着池七的身体。
她的紫瞳里没有疯狂,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看着池七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着那些挂在骨钉上的、没有灵魂的四肢——
然后,她举起了左手。
代言者的力量在她的掌心汇聚,形成了一团暗紫色的火焰。那团火焰作用于灵魂层面,能燃烧灵魂与语言中枢之间的联系,能在不造成物理痛苦的情况下,剥夺池七说话的能力。
第二把钥匙——语言的能力。
白梦将火焰按在池七的喉咙上。
池七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而非疼痛。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被燃烧,在被剥离,在被摧毁。那是她的语言能力,是她花了三个月才重新获得的、能够说话的能力。现在,它正在被白梦亲手烧毁。
池七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话。
但没有声音出来。
她的声带还在,她的舌头还在,她的口腔还在——但灵魂与语言中枢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她再也无法说话了。再也无法叫出"白梦"这个名字了。再也无法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了。
池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非常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悲伤。
但很快,那丝悲伤就被平静取代了。
白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池七在说什么。她能读懂那个微笑,能读懂那双蓝眼睛里的平静和温柔。池七在告诉她——没关系,我不怪你,我不痛,我愿意。
但正是这个"没关系",让白梦的痛苦达到了极致。
她宁愿池七恨她,骂她,用最后的力气诅咒她。她宁愿池七挣扎,反抗,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她。那样至少她还能告诉自己——池七是被迫的,池七恨她,池七不想这样。
第二把钥匙——语言的能力,就位。
白梦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右手。
代言者的力量在她的指尖汇聚,形成了一根细长的、针状的能量束。那根能量束作用于灵魂层面,能精确地切割灵魂与视觉神经之间的联系,能在不造成物理痛苦的情况下,剥夺池七的一只眼睛。
第三把钥匙——视觉的能力。
白梦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残忍的一步。她要将池七的一只眼睛从灵魂中分离出来,作为打开邪神领域第三道门的钥匙——这是灵魂层面的剥离,而非物理上的挖出。
而那只眼睛——会成为她的。
在契约中,白梦要求保留池七的身体。而邪神的仪式要求挖出一只眼睛作为钥匙。这两者之间的交集就是——那只被剥离的眼睛,会成为白梦的所有物。她可以将它嵌入自己的眼眶,永远带着池七的眼睛看世界。
这是白梦在契约中没有明说的、最隐秘的渴望。
她要池七的眼睛。
她要带着池七的眼睛,永远看着这个世界。她要池七的视觉成为她的视觉,她要池七的目光成为她的目光。她要——在某种意义上——与池七合为一体。
白梦的紫瞳里,疯狂和温柔在交织。
"池七。"她的声音很轻,"最后一步了。"
然后,她将能量针刺入了池七的左眼。
池七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震撼,而非疼痛。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被抽离,在被剥离,在被夺走。那是她的左眼,是她用来看了二十年世界的眼睛。现在,它正在被白梦从她的灵魂中抽离。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池七的左眼中涌出。
那是她的视觉灵魂——她的左眼在灵魂层面的具象化。那道光芒凝聚成一颗眼球的形状,银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池七的左眼失去了光芒。
蓝色的瞳孔变得浑浊,失去了焦点。她的左眼看不见了——那是灵魂层面的剥离,而非物理上的失明。
她的左眼变成了一具空壳,没有灵魂的驱动,没有视觉的能力,只是一颗挂在眼眶里的、没有生命的眼球。
第三把钥匙——视觉的能力,就位。
三把钥匙全部就位。
祭台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个符文中涌出,在洞穴的穹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九条锁链在池七身上收紧,锁链上的符文开始与祭台的符文共鸣,献祭程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白梦伸出手,接住了那颗幽蓝的眼球。
它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梦看着它,紫瞳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有疯狂,有温柔,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痴迷。
她将那颗眼球贴在自己的左眼眶上。
代言者的力量从她的体内涌出,将那颗眼球嵌入了她的眼眶。幽蓝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诡异而美丽的光晕。
当光芒散去时,白梦的左眼变成了幽蓝色。
那是池七的眼睛。
她现在有两只眼睛——一只是她自己的紫瞳,另一只是池七的。她用池七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池七,看着那些在她身上缓缓收紧的锁链,看着那些从她伤口中渗出的黑血——
"现在。"白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注视着池七,"你永远都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