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只是一群人均不到十九岁的青年啊！"
头盔面罩下，明日德（刑事黄SWAT）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不该有的嘶哑。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下，被头盔内壁截住，汇成一小滩温热的水渍模糊了视野边缘。
自打踏足泰拉以来，他头一回觉得，攥在掌心的豪快手机，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所不能的超级战队的力量——轻得像一片废纸，像一个拙劣的、对现实问题毫无意义的玩具。
"他们有什么错……小时候在矿场吃了那么多苦，连结局也……明明是塔露拉那个混蛋……"
话说到一半就碎了，像是嘴唇在发抖的间隙里漏出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破裂。明日德的指甲几乎要扣破战斗服再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煌的双手像两只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摇晃。煌的面庞凑得极近，近到明日德能看见她瞳孔深处那抹同样翻涌着的、被强行压制的暗红色怒焰。那张总是挂着豪爽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我知道你很想救他们，但你记住！我们现在是罗德岛的干员，代表着罗德岛！"
煌的声音是压低的、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明知道正确答案却恨不得把答卷撕烂的不甘。
与此同时，三人身后的巷口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阿米娅和博士赶到了，同行的还有剩余三员豪快者。陈站在队伍最前方，她的表情如同一块被冻住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唯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暴露了冰面下的暗涌。
结成开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近卫局刑警方阵，落在了包围圈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庞大身影上——大熊。
昨天，就在昨天，在十四号设施那里，这家伙还挥着巨斧朝自己脑袋招呼，和自己打的你死我活。后来误会解除，两人宰了梅菲斯特扫荡队的领头后，分了烟，借着战队枪械的爆炸火光干了几口伏特加，然后像两个认识了十年的老哥们一样一起去炸了两三栋空楼取乐……
那时候大熊的笑声震得碎石都在跳，那条白色绒毛外套上还沾着混凝土灰，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自己的血浸透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结成开的右手死死握住了D左轮机关枪的握把，枪身随着他手臂肌肉的痉挛而轻微颤动，发出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而深陷包围圈中央的大熊，似乎感知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他宽厚如山的脊背每一次因呼吸而起伏，身上那七八支深深嵌入肌肉的弩箭便跟着牵扯筋膜，那种痛不是刀割，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拧螺丝。失血过多让他的视野像是被泡在了浑浊的红色水缸里，一切都在晃，都在融化。
他看见了远处结成开那只因为紧握武器而发颤的手，大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轻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释然的叹息凝固在了脸上。他缓缓朝结成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那只还能活动的手哆哆嗦嗦地摸向腰包，指尖被血液浸得黏滑，在布料上打了两次滑才摸到那个瘪瘪的纸盒——半包烟，上次离开十四号设施时结成开给的那半包。
大熊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嘴唇上沾着的血把滤嘴染成了淡粉色。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指间跳了三次才点着，第一口烟吸进肺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的墙壁，拄着巨斧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晃动了。
阿米娅站在人群后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包围圈中零星还在动弹的白色身影，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下去的不是唾沫，是某种涌到嗓子眼又被理智压回去的酸涩雪怪小队，是整合运动里少数几个愿意坐下来、愿意放下武器和罗德岛谈一谈的。
灰喉别过头去，紧闭双眼，她和雪怪小队素无交集，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都是感染者，和罗德岛里那些身上流着同样被诅咒的血液一样的感染者。
"该死，难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木唐莲的声音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像是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发出的最后嗡鸣。
某种遥远的、如同旧伤口被猛然撕开的幻痛，在那一刻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劫音介的视线从停车场中央那片血色狼藉上移开，余光扫过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雪怪小队的惨状钉死。他的身体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脚步轻而缓，每一步都精准地控制着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
是时候，让那个令大骑士领高层上上下下都曾彻夜难眠、冷汗浸透寝衣的白色噩梦——重现了！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一只手从侧方伸来，五指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蓝色战斗服的袖口映入眼帘——名士天牙（刑事蓝SWAT），没有一个字从那张被头盔遮住的嘴里吐出。下一秒，没有掏出豪快手机，没有掏出连者钥，但名士天牙的身上闪过一道转眼便消失的蓝光，他直接瞬变为电磁战队百万连者里的百万蓝。
变身后，名士天牙微微偏了偏头，头盔前端朝着劫音介身后那条昏暗的拐角方向轻轻一撇，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要做就去做，我留在这里，用投影给你打掩护……
包围圈里传来雪怪A粗重的、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喘息声。源石技艺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发软，膝盖内侧的韧带在每一次颤抖中都发出细微的、即将断裂的预警。刚才那面勉强撑起的冰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再见了，兄弟们……"
大熊那低沉的嗓音从烟雾后面飘出来，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对磨。那半支烟在他嘴角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唇和沾在胡茬上的凝固血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