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涅赤脚踏在第二级台阶上,又回想起来刚刚醒来时挨的那三下耳光。
已经用毛巾消肿了的脸颊再度疼了起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海伦涅恶狠狠地想道,脑中又闪过了龙女巫那张诡异的鳞片脸。
就算自己不把她干掉,也一定要把这三记耳光还回来,然后再狠狠地朝她脸上踹一脚。
少女收回逐渐狂暴的幻想,踏上下一级台阶。
锁骨处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残留的痛觉依然在刺激着海伦涅的神经。
海伦涅没有能力,更没有心情去思考那块擦干血液的毛巾到底干不干净,在用酒精粗劣地消毒以后会不会依然有伤口感染的可能性。
这些就算真的发生了,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她只能专注于,自己现今能够触及完成的事物之上。
现在不过是龙女巫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户洒入室内。
海伦涅觉得,既然对方特地说过是晚上回来,那就意味着她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一个小时,哪怕再翻个倍,都不可能完成一个往返的。
如此想着,略微有些安心的海伦涅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茅草屋二楼的空间要比作为建筑基座的一楼小上了许多,在海伦涅面前的就只有两道墙壁,以及镶嵌在墙中的几扇木门,在这后面便是被分割开的空间。
那几扇木门几乎全部紧闭,只有海伦涅右手边的那扇虚掩着。
她走上前去,握住其中一扇紧闭木门的把手用力拽了拽,发现那已经被锁住了。
而其他的几扇木门也都是同样情况。
考虑到如果以暴力手段贸然开锁,当龙女巫回来的时候必定会发现这件事,海伦涅决定暂时先不去动它们。
顺理成章地,她将那唯一一扇虚掩着的门彻底打开。
然后,她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勉强咽下去的黑面包都快从胃里翻上来了。
“.....有谁死了?”
只是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海伦涅就被浑浊空气中的那股恶臭气味熏得又退了出来。
龙女巫似乎一直紧闭着窗户,于是海伦涅在把房门彻底打开,又在外面等了一阵子后才敢皱着鼻子进去。
写字桌,书架,一张双人床,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海伦涅就瞬间意识到这里是龙女巫的卧室。
阳光刚好透过紧闭的窗户照到床上,然后刚好被放在那里的什么东西便反着光闪到了海伦涅的眼睛。
而当少女小心地凑过去看之后,却又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砍刀?”
一把砍柴用的大砍刀被横放在床铺上。
龙女巫该不会有抱着刀睡觉的习惯吧?
海伦涅甩甩头,将略显荒诞的猜测抛在脑后,随即将注意力转向了乱糟糟的写字桌上。
龙女巫在桌子上放满了东西:没盖盖子的墨水瓶,被揉成一团的信纸,几根鸟类羽毛与一小簇不知名生物的风干粪便,干涸的墨迹滴滴答答地渗入粗糙的木板之中。
而在这些物件中间,则是一本绿色封皮的日记,封皮看上去就和海伦涅的衣服一样脏。
海伦涅回想起那龙女巫医治好自己伤口时的场面,谨慎地用手中的匕首挑开了日记。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什么都看不懂。
那上头确实用墨水写了东西,但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团鬼画符。
海伦涅甚至都怀疑这不是人能够写出来的东西,用蜥蜴的爪子说不定才能够弄出这种效果来。
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的海伦涅懊恼地将本子合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摆正日记的位置。
“.....嗯?”
就在她为了不让龙女巫回来察觉到有人潜入而努力之时,海伦涅刚好看见,在写字桌旁的架子上,似乎放着一沓子写满了字的纸。
“这是,信件?”
少女伸手将这些信纸全都拿了出来,粗略地翻阅着。
这些信纸从材质上来看全都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发信人是同一个。
“研究材料将于明日送达,数量.....”
海伦涅缓缓地读出其中一张纸上写着的内容,随后又因为最后的形容词产生了困惑。
“数量,三位?”
说得好像是客人要来了一样。
海伦涅接着去看落款的地方,发现那里就只有一个字母。
“O”。
海伦涅又跳着翻出来了几张信件阅读,从第一封开始到最后一封结束,之间相隔的时间大概有两年之久,内容全都是关于研究资金与材料的供应,以及对所谓的“结果”的反馈。
想必“结果”,就应该是龙女巫发过去的信中才会提到的东西了。
但这沓子信件中的最后几封,海伦涅却明显地从文字中感觉到了这个“O”的冷漠与消极。
而最后一封信则是皱皱巴巴,看上去被扯碎以后又用胶水粘了回来,上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你早就被他抛弃了,认清现实吧,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他?
他又是谁?
“怎么所有人说话要么说一半,要么就是一堆听不懂的谜语.....”
海伦涅不满地嘀咕着,一边将这些信件也都理好放了回去。
随即,她便看见了书架上头的另一层架子。
那上头摆放着几个墨绿色的长颈瓶,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在瓶身上头贴着不同的标签。
这些都是麻醉性非常强烈的毒药。
不知怎的,海伦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但当她想要回忆起更多的事情之时,那些破碎的记忆再度让她的头胀痛起来。
“嘿咻....”
海伦涅踩在椅子上头,手指这才堪堪够到了瓶子。
她看来看去,最终把那瓶标签上写有【危险!!!】的毒药拿了下来。
“这有多危险?”
少女跳下椅子,看向那标签上加粗的三个感叹号,不以为意地说道。
她低下身子,扭开软木塞,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滴了一滴到桌面上。
像是红茶一样的液体在接触到木头后立马挥发,只剩下一缕青烟。
海伦涅好奇地把鼻子凑近,用力嗅了嗅。
“——!”
然后,她整个人都险些撞在了桌子上面。
只是嗅了一下,刚刚她就差点失去了意识晕倒过去!
“等等.....”
略有些后怕地连忙把木塞盖紧,但逐渐清醒过来的海伦涅却也随之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个好办法啊。”
这种药物挥发性强,见效快,而且效果好。
这三天以来,那个龙女巫晚上一直在用那口大煮锅煮着什么东西。
虽然大部分时间那里面都熬出来一锅废渣,还需要她去洗,但在这之前对方都会先尝上一口。
如果能够趁龙女巫不注意,把这种麻醉剂倒进去呢?
光是熬煮过程中挥发出的烟气就足够迷倒对方了吧?
那样的话,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割喉而已了。
海伦涅为她的想法感到十分满意。
她一点都不想去冒着风险,与龙女巫正面对决。
天知道那所谓的魔法还能够做出什么来?
想到这点,海伦涅把瓶子放好,飞奔到楼下,从柜子里无数个小瓶子里拿出一个,又回到楼上。
少女小心地用毛巾捂住口鼻,单手拨开软木塞子,把那个布满水垢的小瓶子注满,随后又踩着凳子把长颈瓶放了回去。
既然是墨绿色的瓶子,那龙女巫应该注意不到少了药物吧?
觉得自己探索了这么一遭,终于有所收获的海伦涅离开了龙女巫的卧室,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复原回一开始虚掩着的模样。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这个放着昏睡红茶的小瓶子藏到了席子的底下,睡觉时正挨着自己的脸。
而一直等到傍晚,屋子的大门才被龙女巫粗暴地推开。
女人的那只龙眼冷漠地看向恭恭敬敬地待在大厅的海伦涅,没说什么,只是把带回来的东西往地板上一扔,转身便上了楼。
“给我看好她!”
海伦涅吐吐舌头,往楼上喊了声“是”,随后才看向地上那坨蠕动的东西。
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布的棕发少女。
在她的脸颊上,奴隶烙印似乎还有滚烫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