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长谈过后,城主暂时还没有想好什么条件,只得先让众人将这点代价欠下来。
大卫城主的工作做的非常好,几人的食宿问题在接他们来时就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只需要欧若拉他们在城中稍作调整,休憩一段时间,就可以去那颗树下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精灵在上位种中属于相对排外的种族,因此靠近碎木之崖中心的城池很难见的外族。与血族与不死族不同的是,他们的聚居地都是因为对于其它种族来说环境恶劣,不宜生存,所以才没有什么外族。而精灵是本身排外,即便碎木之崖的生存环境优渥,旅游景观丰富,他们也不愿意让外族在此旅游或者居住。
在这种情况下,位于核心区内的城池中几乎不存在供旅者歇脚的客栈,同时也没有与旅者相关的产业存在。
因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足够六人短住的场所,足见城主对几人的重视程度。
当众人都跑去自己的房间,尤其是欧若拉这条负责接送众人的巨龙,准备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米拉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哎?维娜去哪里了?她不是跟我一个房间吗?为啥她没过来?”
笨笨的米拉突然变聪明,提出了这个问题。
“可能大卫城主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吧……”
卡特斯托菲提着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就往女儿的房间里钻,她显然是知道维娜为何没有与他们一起,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了米拉。
她没有透露过多信息,她一直跟着维娜,也看到了城主与维娜两人之间的互动,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如果让米拉知道了,保不准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不让其它人知道这件事,让城主与维娜先自己解开这张密网才对。
——
“哎……维娜,我知道那件事对你的意义”此刻,城主正与维娜在原先的房间中,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们终于有了单独对话的时间。
“嗯……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维娜很平静的回答他,就好像是在聊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即便城主已经很明确的向她示好了,她却仿佛局外人一样,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与他对话。
“我知道,你就是因为那场大火,那场战争才被迫离开的碎木之崖,我也并不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在你的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只是你在外面过的还好吗?现在这里的一切都重回正轨了,你的父母也都安葬好了,如果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在大卫说这些话的时候,维娜始终没有拿正眼看过这位城主,她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姿势端坐在座位上,头稍稍低下,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在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维娜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更多的表现了。
此刻城主看向维娜的眼神就像父亲看着女儿,从遥远的地方长途跋涉回到家乡,他的温柔就像水快要溢出来,泼洒到维娜的身上,只是他还保持着克制,不要让自己的这份温柔影响到维娜,自始至终对待维娜都礼貌且矜持。
“嗯,对,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我也随时可以回来,我知道。但是家里的人呢?我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家里的兄弟姐妹,他们呢?”
显然维娜并不领这份情,她仍然像此前一样,想用一种冰冷,克制的语气与这位被称作“大卫王”的城主对话。但现在,她已经没法再做到了。
在这段话的后半部分,她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剧烈了,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再要靠近一点,甚至能看到她的指甲被她深深握进掌心,在虎口外显出一道淡淡的红印。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它凭什么还能是家……”
话说道这里,维娜原先极力维持的冷静克制的语气再也维持不住了,在两句之间,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却不急着吐,在嘴里憋住一段时间,再缓慢地呼出。同时她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面前这带来胜利的的大卫王。
直到此刻,一直保持着端庄姿态的城主才能看到面前精灵少女的双目,仅是这一眼,他原先稳重的姿态便再也无法维持。
那双绿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双目中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液体,如若不是那对眼眶的主人极力克制,恐怕下一瞬就要如弱雨一般,顺着那脸庞落下。
她此刻再也维持不了此前的那份体面,大卫他能看到,也能听到。她嘴中的最后几个字是从牙关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她咬的如此紧,以至于每一个字音发出的同时,上下牙关摩擦的声音都能被清晰的听到。
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她的家人,这是她从开始流浪的那一天起,就未曾治愈过,心底最深处的那道伤痕。她从来没有主动回来过碎木之崖,就连经过也必须绕行,她不愿意去回忆,不想再在那伤痕之上新添一道,在她的小世界里,只要再看不见过去,就能忘记那份痛苦。
可是,又是她,同意了欧若拉来到碎木之崖,明明早就已经想过,只要不要与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人有接触,就不会再撕开这层痂,触到这伤口最痛的部分。
“呜……”
大卫看着面前少女呜咽,哭泣的样子,他不能像此前一样坐着,站起身来,身体向前倾,他想要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拥抱眼前的少女,但局促不安,踌躇不前的双手暴露了他的胆怯。
他不敢去担起这份责任,这个少女与他一样,都明白那时候发生的事。在那场大火中,那场战争中,正是他亲手杀死了少女的父亲,到现在他又想替代她父亲的角色,再傲慢的人都不敢承认这样的结果。
一时间两人僵住了,大卫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才能安抚眼前哭泣的少女,而维娜从一开始就无法原谅这个战争的始作俑者,这个征服他人家乡的“大卫王”。
就在这两人分坐在两旁,谁都无法先开口的情景下,忽然间一阵悦耳的风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