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这风铃声吗……”
这风渐地吹起,唤起了这风铃清脆的嗓音,几度碰撞在这安静的大厅中勾住了两人的注意。
还是大卫先开口,他提起来这风铃所发出的声音,试图想要唤起维娜的某些回忆。
“干什么……”
“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当时手里握着的东西。”这时,大卫缓缓走到那风铃旁边,将它取下来,返回维娜身边。
“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祖父留给我的。”
在大卫走动的过程中,维娜的视线始终定在他的身上,片刻不留。维娜想自己应当为了家人,为了她以前的那个家,充当审判者的角色,用自己的双眼洞察他身上的罪恶,只是她现在没有力量,她没有办法现在就打倒面前的这个恶魔。
“当时,你的祖父把你们家的两件『命名』都留给了你,你把它们都拿走了,却唯独没带上这串风铃。”
“那当然……我才不会拿走你碰过的东西,我的每一处都本能的厌恶它,因为我厌恶你!”
大卫温柔的态度并没有取得维娜的理解,相反却换来更尖锐的指责;不过,他并不因此生气,他明白自己现在所做的远不足以让维娜原谅他,谁也不能将过去一笔勾销,抬头向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倘若他只是劝维娜不要被困在过去里,那只是得救者对未得救者的傲慢。
“你将这物件留下来,说明你还是记挂着这里的吧……”
因此大卫没有劝,没有安慰,没有直白的关心,他只是一点点引导,他知道维娜的心中对自己的家乡还是有那些情感无法割舍,她只是不愿承认而已,因为她一旦向内凝视那一部分,就要直面她曾经的弱小,直面那面对滔天大火,残酷战争,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女孩。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维娜早已不用带着那些枷锁活下去了,大卫不想让她背负上那属于他们的矛盾与仇恨,孩子永远是战争的牺牲品,维娜就是因此而被迫长大,被迫流浪。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这风铃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他们都不在了,我一走,这里就再不会是我的家!”
维娜一听到大卫的话,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就像应激的小猫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像是要生生将他扯断一般。
任谁都能看出维娜此刻的怒气,大卫所说的话已经真正触及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部分,因此她的应激反应才会这么激烈,她极力的想要掩盖自己的弱态,想要靠着假装的强势来压倒大卫,只有这样,才没有任何人能够再伤到她。
可是她这番逞强的模样又能持续多久呢,渐渐地,她手上的力弱了下来,她强撑出的坚强逐渐消解,泪水又开始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淌,落到地上,发出与那风铃相似的声音。
她再愤怒,再痛苦,她扒在大卫胳膊上的手始终没有发力,甚至连握住的动作都只是虚握,直到后面她连虚握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将手搭在大卫的小臂上,随着她的眼泪掉落,一次又一次的抖动着。
她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要这样发展,她所受的一切还不足够吗。维纳也不是幼稚的小孩了,她明白,就算自己把大卫在这里杀了,完成了复仇,也无济于事。那场的大火,那场战争都已经过了十年了,到现在,什么都已经挽回不了。更何况他并非是完完全全的恶人,那场大火,她的父亲本就是罪人之一,她所索求的对象不应该仅仅是面前如今的城主,更应该是那被他亲手杀死的父亲。
大卫从一开始不避,就这样任由她握着他,要接住她一切反馈回来的,从那时一直延续到现在的代价。
“哎……”
大卫长叹一声,看着面前金发的少女,什么也没有做。他没有收回手,任由那少女靠在上面哭着,将鼻涕和眼泪都抹到他的身上。
……
“这风铃……你为什么还留着……”
良久,金发少女才又抬头,那哭红的眼睛已没了锐气,只剩下让人心生怜悯的脆弱。
“因为这是你留给我的啊。”
维娜突然间愣住了。
“因为你把这风铃留下,说明还对这里有着念想,我们总是会将珍贵的东西留在家里,这样心里总还留有家的方向。”
大卫轻轻抚着维娜的头,一字一句的缓慢说道。
“你……真的还要把我看作你的孩子嘛…… ”
维娜有些不可置信,她不相信,不相信这个与她父亲针锋相对的男人,能对她这么温柔,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他还是待在这里,她一回来报上名字,就能立马反应过来;就像她已经死去的父亲一样,永远等着她回家。
“我早就说过,战争不应该把孩子当做牺牲品,他在争斗中死去不因你的错,我应当承担好这个责任,我要为你打开一条道路,一条能够抛下过去仇恨,走向未来的道路。”大卫依然用他那沉稳,坚定的嗓音回答问题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要发生……”
“明明你也……”
她停不下来那份控诉,凭什么这一切要落到她身上,她从没有停止哭泣,她只是学会了把落下的眼泪又憋回去,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的样子,甚至愤怒的样子,避而不谈自己的往事·。
维娜再也支撑不住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令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大卫的态度和做出的行动已经触动了她,她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手上,而将尖锐的刺对准这位真正关心她的人。
此刻,大卫所做的只是蹲下来,随后双腿松开,与她一同坐在地上,右手伸出来扶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可以完全依赖的臂弯,要让她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里面。
维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避开,她此时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曾经,在她的视角里,好像还是十年前,她躺在自己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只要伸出手,就能向他撒娇,而他也永远会用那副滑稽的样子回应她,逗她开心,逗她笑。
——
“爸爸……为什么你最近都不在家……维娜好久没有和爸爸一起玩了……”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中,一位金发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名年轻男精灵的腿上,由他帮助整理着齐肩的长发。
“因为爸爸啊……在做很重要的事,而且马上就要做成了,只要一做完,爸爸就会回来找你玩啊。”
他回复小女孩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份天伦之乐,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
这边他一说完,小女孩就立马转过头来,伸出一只手,翘起小拇指,说:
“那好,爸爸跟维娜约定好,拉钩!”
“好,爸爸跟你拉钩!”
男人没有扫小女孩的兴,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那只明显有些迷你的手指勾在一起,象征着诺言的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