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子弈兵

作者:bziwju 更新时间:2023/8/3 18:03:27 字数:4354

双方入座之后,店家连敲了三下铜鼓,围观的人立即安静了下来,屏着呼吸看着尸子与子预二人。

“今且谅你小辈,允你执先。”说着,将白子推了过去。

“不敢不敢,岂有晚辈先行之理?且如此说来,若我侥幸得胜,恐尸子老前辈也不相认吧?还是前辈您先请!”将白子龛拿起递了过去。

在桥雨春二楼一角,有两位人在默默看着一切。只见一身穿淡白披肩衣,头戴朱木冠的男子对正做前方的一个女子说道“不知吴姑娘,认为此局胜负如何?”

吴漠瞥眼向对弈的两人,随口说道“兵戈之事,自是不用多说。不过伐谋之事,未尝易量。”

“姑娘的意思是?”

吴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的神秘兮兮的说道。“信仁君,你觉得,玩转兵书之人与制定兵书之人如何?”

...

尸子思虑片刻之后,执起白子,向子预瞥了个眼后,径直落在天元之上!

“首子下天元?这...尸子老前辈怎会?”

“你懂甚,尸子这是礼让对面,别让他输得太难看,毕竟是个孺子。”

即使周围人议论纷纷,但此时子预的眉眼却凝紧沉思着,似乎尸子下天元这一手开始便打乱了他的节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左星眼处落下一子。

接着连下八九子。双方没有明显的优劣状态,一直持平...

“两人紧追不舍,看来一时半会是难分伯仲啊!”

“不愧是奇家的传人,若是我等恐怕早被尸子杀的遍体鳞伤。”

子建看向眉头紧锁的子预,又见到同样沉默不语的店家,深深替子预捏了一把汗。旁观的江南却看的一脸茫然。凑上前去问道。“诶~植,听他们说的,不也正巧?为何你神情如此紧张。”

“如果有棋艺高超之人,必能看出他们并没有全力以赴。店家观过不下千场,有此神态也说的过去。只是...这样的话,预儿打算入死地都难...”

“被那老头掐住了?”

“没有...只是,如果贸然将自己逼入死地,恐怕活不了。这盘棋究竟该怎么下,我想,怕是连预儿自己都还没摸清楚。尸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能也就他一个人清楚了。”

转眼楼上,信仁君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面棋墙,对于能与传闻中的兵家大师尸子对弈还不落下风的人,自然是不容错过。而在他身后,淡定的喝着茶的吴漠用一句话道破了他的内心“这场棋局不管孰胜孰败,你都会派人把那个少年请上来的,对吧?”

听此,信仁君才讪讪转过身,眼角还是不自主的瞥向下方。

“我奉齐王王命,于西方广纳贤才。虽已得柴凤、朱岁、迪琼、乐子布等人,不过...王上爱慕贤才,多一个不多。”

“嘻~不过,信仁君可记得辞的一件大事?”

“姑娘莫卖关子,你我之间直言便是。”

“两年前,一个大家族世子犯了点错,被驱逐出家门,此后便不见踪影,听传闻说,那人如今一直随同他先前同样犯错被逐的叔父在梁地流荡。不知...信仁君可曾记得?”

吴漠所说的,无疑便是子预了,但是如今的齐王因西林魏三家被灭,失去了东皋之地。后又恰好是子榷发现他们三家意图反辞的铁证将事情压了下去。导致齐王一直以为是子榷坏了他的好事,故此对子家特别的记恨。况且子家被尊称为谋冠天下。自然是引得不少贤佐鄙夷。即使齐王不计前嫌,也难免其他大臣不会从中作梗。

念及此,信仁君手微微颤抖,强装镇定的饮下一杯酒后笑道“姑娘说这哪里话呢?”

“诶,你是真看不到那少年的一头白发与白眉么?”

“这...这天下也不仅有子家如此。”

“也是,不过,另一个寒天薛家,可是在寒江南侧的景国哦~而且目前来说也是家道中落的状态。”

见信仁君沉默,吴漠也不再多说,又转眼看向了棋局。

转眼棋局,发现竟略胜于尸子,不知不觉中便压了尸子一头。众人见情势不对劲,皆屏住呼吸不敢说话,齐刷刷的看向尸子。

“王上爱贤之心昭著,定会不计前嫌。至于朝中大臣...某定当竭力而为之。”

信仁君揖手说道,吴漠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补充了句“请便,卦上也没说他最后会入主谁家,不过...”

话未说完,便被楼下一阵喝彩声所打断。转眼望过去,原来是本先出于劣势的尸子一转情势,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向子预。

“攻守易形了!果然还得是尸子。”

“接下来,看对方如何接招。”

尸子也对子预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尔是打算如此对否?不过,这招可不单你会用,接下来,你该如何生?”

不料想,抬眼望去,对方竟然镇定自若。似乎早料到一般。面对自己一步步将对方气堵死的死路,却表现的丝毫不慌。根本看不到先前的紧张感。

“怎么回事?理当来说,他不应如此镇定才是。”扫了一眼棋盘之后。又琢磨起对方的棋路。“啊~”终是在一个不太显眼处发现了他的命脉,毫不犹豫直接一子扣响堵死。

“嗯?”正执着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看着被尸子堵住的口。眉头再次锁紧,犹豫了半晌,才将子落下。尸子见此心中渐渐得意了起来“即是如此,这局胜负已分。”

“头一次犹豫了这么久才落子的,头一次啊。看来这把尸子必胜无疑了。”

“终究是个少年,果然姜还得是老的辣。”

信仁君依旧默默注视着棋盘。片刻后得出了个相反的结论“我看未必,那少年确实被自己的从容给上了一课,不过...这还不足以妄下定论,尸子被他的傲气蒙蔽了双眼。”

子建看着棋局,不由得探了一口气。“只能如此了吗?不易出汗看来也并非完全好...”

在局势一边倒之际,子预突然开口对尸子说“尸子说的不错,置死地而后生,可不只一人会用。”说罢,以一字瞬间扭转局势。还为反应过来的尸子一楞,赶忙上前拦阻。本以为对方会选择向后压断,谁料想,子预竟不按常理,向右补。随之尸子眼睛呆滞,手中的子脱落掉在棋盘之上,店家才缓了过来,宣布胜负。

...

“甚!尸子输了?怎么可能!方才还...”

“刚刚发生了什么?”

由于此间不过几秒,围观之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告知尸子输了。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不敢置信。尸子也只是静静的看向子预。没有多说什么。子预也只是静静的看向棋盘,没说一句话。直到店家依照惯例,让子预说明其中道理,子预方才起身站起,向众人揖了个礼后道“我的棋路其实很简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当我发现尸子老前辈也要如此,以致我无路可走时,我便来个将计就计。因为如果正常下的话,以我拙见自然是比不得尸子前辈。也只能激起尸子的傲气,给尸子下套。”

“植,解释一下...”

“就是根据对方的棋路,在迎合对方的同时,在暗地里埋下契合自己棋路的‘伏兵’。现前因为过于从容淡定,因而被尸子发现了一处。不过预儿并不只设了一处,但为了保住其他的,只能装的像陷入后路断了的真正的死路的样子...不过,可惜他的不易出汗的体质。”

尸子听着子预说明,又默默看向棋盘,挤出了句“奇技淫巧耳。”

“因人而制。”子预随口而出,尸子抬头看了眼,只见子预已将手伸了过来。见此,尸子也放下了傲慢,将手搭了上去,站了起来。后又对众人说道“兵家之事,胜即胜,败即败,无由分说。老夫,败了!”

在尸子说出自己败了的那一刹,许多人纷纷向子预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不过,此时尸子却补说道“汝,虽不失韩子。然...若汝欲意使天下人受奇术,尚且不足。”

“尸子差矣。”只见子预面不改色的说着。此言一出,再次惊愕众人。尸子疑惑的问道“汝,何出此言?”

“早于王子之时,世人便已潜化的接受了奇家之术!奇家之理念,并非兵行奇险,乃是出奇制胜。但,只因昔日中行子之故,世人皆少了解于奇家。故而曲解了奇家之真意。先师韩子谋勋之战,非先师特用三千兵众行险。乃是景王所拜大将屈勉只予先师三千人众。阴差阳错之下落实了奇家兵行奇险之谬。世人不予可的乃是兵行奇险,而出奇制胜早已深入人心。如说辰孟公陈桥之战,云温邯浙漓之战,齐宣王邑水之战,以及去年辞上将军辞骜马原之战。皆是以出奇而制胜也!故而世人早已接受奇家之术,此已非我之所持也。”

言罢,场面一片寂静,众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尸子,等待尸子辩驳。

“依汝之言,也并无道理。既如此,你我各予一步。听汝之言,汝今所持,乃兵行奇险。然,由韩子见得,兵行奇险已被世人摒弃,此乃天理,汝如此逆天而行,可合情理?”

显然,尸子此句,以退为进。先肯定子预的话,后又借天理倒压子预一头。对此子预也只是扭头看向众人。拱手致歉道“先师非奇险不力,乃权不及。兵行奇险,依托王将士三者同一。一方不合则事难成。先师虽得王将,却失士,奇险不成,无可奈何。至于他人欲意行险而败亡,乃不识险术而行险,既以天理,则众何不败之?跳梁之徒,令诸位见笑,惭愧,惭愧!”

“依汝之言,其中之险术,可得详解?”

“奇险之术...”见子预犹豫,尸子复说道“汝不知,也不必牵强,只要...”谁知,话还未说完。子预便向众人问道“于此前,敢问尸子前辈是何家之代表?”

“兵家...正者。”周围人纷纷响应。尸子不解的看向子预,对于这种明确的信息,子预不是一次两次的问了。等周围人都静了下来,子预便转头向尸子“既如此,不知尸子可否先行回答我一个问题?”

“但说。”

“倘若今有一人,用了一套古往今来未曾见过的战法,开战之前,声称他乃兵之正家。所行乃正兵之术。不知尸子之般德望高止之人,可会认同?”

周围人掂量几秒后,都一致认为不会认同。尸子也用了一套较为笼统的说法“这我自是不会认。况且就算我认之,老夫也无法代表整个正兵界。只愿此人不要败坏我等之名声。”

“嗯,所谓奇险之术亦是如此。无法以单一的概念而代之。是故古来无有不为正,古来有之不为奇。奇险之难,非常人之所及。故我所持乃令世人亲服而非天下习学!”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顿时惊的吱不出声。就连尸子都被震惊,嘴里反复念叨着“古来无有不为正...古来有之不为奇!”转眼望去,只见子预依旧面不改色,后对其说道“依子之言...子可有把握出行无由?”

“但可一试。”

话音刚落,尸子猛的向后退,心想“若果真如此...此人若真出行无由,且与王子一般,得王将士之持...”想到此,快步上前抓住子预的手,顾不得众人围观与自己的身份,说道“子之幕名,可是戏雨?”

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尸子要做什么的子预只能附和道“嗯...是。”

“我虽为正家一派,但也是兵家之众。今我断言,此子,戏雨。若能言出必行,则必是他日兵家司命也!”

听此,店内无不瞳孔炸裂,不敢置信尸子尽会说出如此话。只见尸子再次扭过身指向子预说道。

“子,司命也!”

说完。不顾他人议论,扬长而去...

“若此...今后破温芸者,必此人也!”

尸子走后,周围人一个激动,将子预围了起来。无论子建江南怎么拉都拉不出来。一股脑的问一些有的没的。连信仁君的人也插不上去。直到店主走了出来。

“大家莫不是忘了规矩?怎可如此对待我之贵客?”

听此,众人才赶忙让出了道,循声望去,店主已然走了过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不过...额头之上有一个显眼的红色花瓣印记。

“我叫禾与荼。这位姑娘,又见面了呢~你们走吧,这儿便交于我了。”

...

见目标已走,信仁君连派下属去打听对方住所,一路尾随。

“江姐,那人是?”

“魏侯...魏荼。”

“那么...后面那几个人,江南,你们先走。”

“算了吧二叔,还是早点回去吃饭啦~虽然经过训练,但是经那一槽还是饿的不行。”

...

回至家后,打开锅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而阳明依旧做在桌前,桌上篮子里的菜一个没动...

“死瞎子!不是叫你做饭吗!”

此时子建才缓了过来“难过...怎么老是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可是江姐...师傅他...”

此时阳明也说了句,众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打算让一个瞎子给你们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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