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保护将军!”
帐篷内的魔族头领们脸色剧变,厉喝声中,除了瀚海和那女子死死护在魔族大将身前,其余几人瞬间暴起,魔气翻腾,兵刃出鞘,从四面八方将王玄团团围住,杀机凛然!
然而,魔族大将却抬手,制止了手下立刻扑杀的动作。他依旧坐在石椅上,暗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王玄,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他莱莱滴!都不喝是吧?都怕死是吧?!不喝?我告诉你们,不喝!也别想活着!!!”王玄双目赤红,嘶声怒吼,脚下已经有些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剧毒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脏腑经脉,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阵阵眩晕。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可……可恶!”他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强行保持清醒,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痛苦、决绝和疯狂笑意的扭曲表情,“既然……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演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而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
“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宗六长老!!!座下真传大弟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汤勺,狠狠摔在地上!精铁所铸的汤勺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铛啷”一声刺耳的脆响,碎成数截!
“代号——”
王玄死死盯着端坐不动的魔族大将,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惨烈的笑容,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
“——穿山甲!!!”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爆炸符越来越急促的“嗡嗡”声。
“嘿嘿嘿!”王玄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他晃了晃手中的爆炸符,眼神涣散却又亮得骇人,“这鸡汤的毒是我下的!我喝了这汤——得死。你们不喝!!!也别想活着!!!”
“我炸!!!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玄怒吼着,剧毒已经蚕食他的身体,以至于让他双眼模糊,脚下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向前走出两步都无比艰难。他猛地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注入爆炸符,符箓上的灵光瞬间炽烈到极致,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和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都给我陪葬吧!!!”
他疯狂地大笑着,等待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等待着与这些魔族同归于尽的绚烂终结。凭借爆炸符发动后的瞬间爆炸速度,这些魔族根本来不及逃出帐篷!再凭这数量爆炸符叠加的恐怖威力,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人能幸免!!!
“啊哈哈哈!!!上官……老师!!!白……师叔!!!”在意识被剧毒和爆炸光芒吞没的最后一刻,王玄用尽最后的生命之力,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决绝、又带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嘶吼:
“我滴任务……完成了!!!”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惨烈的笑容,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与敌人一起,在烈焰和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到来。
帐篷内,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爆炸符上那刺目的灵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竟然迅速黯淡了下去,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沓毫无灵气波动的、皱巴巴的废纸。
王玄愣住了。他茫然地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那几捆已然失效的爆炸符,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帐篷完好无损,魔族大将依旧端坐,众魔族头领脸上的紧张和杀意,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
“呵。”魔族大将终于轻笑出声,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摇摇欲坠的王玄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玄,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和冷酷。
“在我们抓到你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王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你身上的爆炸符……就已经被废掉了。”
“你以为,我们魔族,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仙族修士,身上带着这种危险玩意,接近本将军吗?”
轰——!!!
魔族大将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王玄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支撑,彻底砸得粉碎!
“他莱莱滴——!!!!”
王玄彻底破防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极致的愤怒、不甘、屈辱、以及毒发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他双目赤红,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脸孔扭曲到了极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给我玩阴滴是吧?!直接来吧!!!!”
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踉跄着,嘶吼着,朝着魔族大将扑去,但脚步虚浮,身体因为毒发和绝望而剧烈颤抖,没扑出两步,就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铁青,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喘不上气。
“呃……呃啊……”
他挣扎着,身体扭曲,最终“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色青紫,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众魔族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面面相觑。瀚海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小心地用脚踢了踢王玄。王玄毫无反应,身体僵硬。
“死了?”那魔族女子冷声道,“毒发身亡。倒是省了我们动手。”
“哼,自寻死路。”瀚海收回脚,转向魔族大将,躬身请示,“将军,这尸体……”
魔族大将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拖出去,扔远点。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另外,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剑宗长老死在这里,虽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厨子,但也要防备剑宗可能的探查……”
“是!”瀚海领命,对旁边两个魔族士卒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士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弯腰去抓王玄的“尸体”,准备将他拖出去。
然而——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王玄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地上那具本该“死透”了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弹了起来!动作之快,之诡异,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和反应极限!
“喝啊!为什么不喝?!喝!给我喝啊!!!”
一声嘶哑癫狂到极致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帐篷内爆开!
只见王玄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爆发出最后、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股力量,如同闪电般扑到了石桌上,双手猛地抱起那盆还剩大半的、热气腾腾的鸡汤!
然后,在魔族大将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在周围所有魔族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的瞬间——
“哗啦——!!!”
王玄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大盆滚烫的、掺杂了剧毒的浓香鸡汤,连汤带肉,结结实实,一滴不剩地,狠狠按扣、浇灌在了端坐的魔族大将那张威严古拙的脸上!!!
滚烫的汤汁泼洒,鸡肉块飞溅,碗盆砸落!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超乎常理!谁能想到一个“毒发身亡”的人,会突然“诈尸”,并且爆发出如此不合逻辑的力量和速度?!
魔族大将甚至没来得及运起护体魔罡,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他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灼热和粘腻,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剧毒,瞬间糊满了他的口鼻耳目!滚烫的汤汁顺着脖颈流入铠甲缝隙,带来刺痛。更要命的是,在他因惊怒而本能吸气、张口欲喝的瞬间,大量滚烫的、掺杂了未知剧毒的鸡汤,顺着他的口鼻,疯狂涌入了他的喉咙、气管、食道!
“咕……呃……嗬!!!”
魔族大将猛地瞪大了眼睛,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想怒吼,想运功逼出毒汤,但滚烫和异物呛入气管的痛苦,让他瞬间剧烈地咳嗽、痉挛起来!磅礴的炼虚境魔气本能地暴涌,想要护体驱毒,但王玄那混合了多种未知冲突药性的“独家毒药”,本身毒性或许不算顶级,但其混乱、侵蚀、引发魔气冲突的特性,却在魔族大将猝不及防、心神失守、且毒汤直接侵入要害的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魔气运行猛地一滞,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冲突!体内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疯狂搅动,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呛入气管的汤汁让他无法有效呼吸和调动力量,一张威严的脸憋得通红发紫!
“将军!!”瀚海和那女子目眦欲裂,惊呼着扑上。
但王玄的动作还没完!
“莱莱滴!不喝?不喝是吧?!不喝就都别喝了!!!”
他状若疯魔,嘶声咆哮,双臂猛地发力,将沉重的石桌狠狠掀翻!
“砰——哗啦!!!”
石桌翻滚着砸向旁边几个正欲冲上来的魔族头领,猝不及防之下,两人被沉重的桌面狠狠拍在脸上,惨叫着倒飞出去,鼻血长流,头晕目眩。碗碟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帐篷内一片狼藉。
而王玄,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脸上那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灰败。他晃了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双手掐着自己脖子、眼睛暴突、周身魔气混乱暴走、发出“嗬嗬”怪响、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的魔族大将,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已无力。
然后,他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一片狼藉的汤汁和废墟之中。
这一次,是真的不再动弹了。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魔族大将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痛苦的“嗬嗬”声,以及几个被砸懵的魔族头领的呻吟。
瀚海和那女子冲到魔族大将身边,试图运功帮他逼毒,但那毒药诡异非常,已然随着汤汁深入肺腑,并与魔族大将自身紊乱暴走的魔气纠缠在一起,强行逼毒,反而可能加剧冲突,震碎心脉。
“将军!撑住!”
“快!拿解毒圣药!不,拿镇魔丹!稳住将军魔气!!”
一片混乱和惊恐的呼喊声中,那位威震一方、炼虚境中期的魔族大将,北州潜伏魔军的最高统帅,双眼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微弱下去。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纵横魔域、征战四方,未曾陨落在仙族大能剑下,未曾败亡于同族阴谋算计,最终……竟会以如此荒诞、如此憋屈、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
被一盆自己部下抓来的、仙族厨子煲的、下了毒的……鸡汤。
活活呛死,毒发攻心,魔气逆冲而亡。
成为古往今来,三界六道,有史以来第一位,或许也是唯一一位……
被鸡汤“呛”死的,炼虚境大能。
就在众魔手忙脚乱,试图以魔气丹药抢救那已面色发黑、气息奄奄的魔族大将之际,一声沙哑却冰冷刺骨的轻笑,如同地狱寒风,骤然在混乱的营帐中响起。
“呵呵~没了炼虚,你们……就好对付多了!”
“什么?!”
众魔骇然转头,只见那片狼藉之中,那个本该毒发身亡、被他们视为蝼蚁的仙族厨子,竟用双臂强撑着,摇摇晃晃,再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嘴角还残留着黑血,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灵光黯淡,显然中毒已深,虚弱不堪。
然而,一股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沉重如山的磅礴威压,却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正从那看似破败的躯体中,一丝丝、一缕缕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筑基期该有的气息!
甚至远超金丹、元婴的层次!
那是……生命本质的碾压!是境界鸿沟的绝对体现!
“化……化神!他是化神!!”一个见多识广的魔族小头目率先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指着王玄的手指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仙魔契约明明显示他就是区区筑基而已!”另一魔族无法置信地嘶吼,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探测法器,脸上满是惊骇欲绝。
王玄啐出一口带毒的污血,眼神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残剑,没有任何回答,他脚下地面“咔嚓”一声龟裂,身影骤然模糊!
“砰——!”
惊呼的魔族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沾满血污却稳如铁钳的手掌已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催动魔气护体,整个人便被王玄像按钉子一样,狠狠掼倒在地,脑袋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瞬间眼冒金星,头骨开裂,魔气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