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乾栀初搜遍记忆,上界所有有名的天人,包括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个黝黑狼狈的少年对上号!更没听说过,上界哪个“王家”,有派天人下界!
难道……他是……下界天人?!
一个在下界成长起来,却得到了天道认可,甚至能与天道沟通的……怪物?!
乾栀初看向王玄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好奇、居高临下,此刻全都化为了无尽的惊疑、忌惮,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畏惧。
而王玄,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了一眼通山道人消失的地方,确认对方已经连渣都不剩,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然后,他转过头,对上了乾栀初那双写满震惊和疑问的美眸。
王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似憨厚、实则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哎~你说你,得罪祂干嘛?”
王玄看着通山道人消失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何必呢”的惋惜。他拖着依旧疼痛的双腿走过去,用脚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地上那层薄薄的黑色灰烬——那是通山道人最后的痕迹。尘土扬起,融入林间的微风,这位诡异难测的“天下第五”,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他拨弄灰烬,扬人骨灰时,脚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嗯?”
王玄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一块令牌。令牌约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木,入手温润,一面呈暗金色,一面呈银白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暗金色的那一面,正中镌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而银白色的那一面,则刻着一个清晰的数字——“五”。
“哈?天榜令?什么玩意?”王玄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块令牌,黝黑的脸上露出疑惑。这令牌材质特殊,在刚才那种程度的天罚之雷下居然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凡物。
“下界人搞的玩意儿,说是天下前十的证明……”
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乾栀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王玄身侧,正探着头,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令牌。她此刻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敬畏和好奇交织,完全没有了天人俯瞰众生的高傲。
“天下前十?”王玄不明所以地端详着令牌上的“五”字,“也就是说,这是天下第五的证明?”
乾栀初用力点了点头,动作竟显得有些乖巧:“嗯!下界修士无聊,排了个什么‘天下榜’,将明面上实力最强的十人列入榜中,发放天榜令为证。这令牌本身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器,据说能抵挡化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呢。”
“呵~天下第五,就这么简单死了……真令人唏嘘!”王玄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摩挲着冰凉的令牌表面。一个炼虚中期、诡异难缠、位列下界明面第五的强者,就因为一道错误的天道诅咒,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这修仙界,还真是危险又荒诞。
“刚刚多有冒犯,敢问阁下姓名?”
乾栀初忽然一整神色,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叠,对着王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仙家揖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谦卑。
“哈?王玄……”王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报出了名字。
“王玄……”乾栀初低声重复了一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快速回忆着上界各大势力、隐世家族中有名的年轻俊杰,甚至是那些被雪藏的秘密传人,却怎么也无法将“王玄”这个名字与任何一位对上号。
但这更让她确信——眼前这位,必定是某位深藏不露、连上界情报都难以触及的绝世天骄!否则,如何解释那随手引动的天罚之雷?如何解释那连她都看不透的虚实?
“乾栀初,见过先生。”乾栀初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在她心中,已经将王玄认定为自己“同类”,甚至可能是实力、背景远超自己的存在。面对这样的存在,保持绝对的恭敬总是没错的。
“嗯……”王玄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乾栀初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大致猜到了对方脑补了什么。他几次张了张嘴,想把关于血雾、关于魔族、关于叶子潇下落的疑问提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借刚才强行施展《天机指掌诀》的损耗性演算,加上天道枷锁异动时捕捉到的纷乱因果线,他对当前的局面已经掌握得大差不差。问出来,也不过是从乾栀初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罢了,而且可能会暴露自己“虚张声势”的底细。
况且,眼前的少女可是从上界下来的天人!即便不是真身下界,此刻展现的力量和位格,也绝对是此界最顶尖的战力了。他王玄,区区一个筑基,肉身还半残,如果真的不知死活地追问,或者表现出与“前辈”身份不符的无知,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天人……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她的话走,全身心当个‘前辈’!”王玄心中瞬间定计,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不对,是让她以为我是前辈,而我则要扮演好一个高深莫测、偶尔提点后辈的隐世高人形象!”
“争取混熟!抱上这条金大腿!”王玄内心的小人已经兴奋地挥舞起了拳头,“届时我就拥有了一个全天……啊不,全上界都算顶尖的靠山!怎么浪都不怕死的那种!”虽然当别人的“前辈”有点心虚,扮猪吃虎也有风险,但是活了……呸,死过又重生过的人,最懂的就是能屈能伸,最懂的就是人情世故!最懂的就是如何巧妙地借助“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呵!天道兄,”王玄在心中对着冥冥中的存在竖了个大拇指,“你终于干了回人事!知道给我送个大佬……不对,是送个‘后辈’来当头头了!”他心中得意,嘴角差点控制不住要翘到耳根,“哈!终于能感受到被大佬恭敬请教、被后辈仰视的快感了!虽然是个美丽的误会……”
乾栀初站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王玄的脸色。只见这位“前辈”脸上神色变幻,时而“凝重”,时而“恍然”,最后竟然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难以形容的……阴笑?
乾栀初没来由地感到后背一凉,冷汗悄然渗出。
仅仅一击(虽然是她以为的),就引下那般纯粹的黑色天雷,轻描淡写地灭杀了一位天下前十!而现在,这位“前辈”竟还站在那位天下第五的骨灰上,露出这种笑容……可想而知,他一定是想到了某个惊天计划,或是回忆起了某些恐怖的过往,才愉悦至此!
“前……前辈!!!”乾栀初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喊道,试图打破这让她心悸的沉默。
“啊?你说啥?我没听清?!”王玄猛地从对未来“狐假虎威”生活的无限遐想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转头看向乾栀初,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前…前辈!”乾栀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试探,“您……您可也是冲那‘仙帝秘境’而来?可……可有计划?”
她每说一个字,都仔细观察着王玄脸色的细微变化,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妥,触怒了这位“性情难测”的前辈,引得对方“勃然大怒”,然后自己也步了通山道人的后尘。
乾栀初问得小心翼翼,但王玄听完,却没有立刻回应。
仙帝秘境?
他刚才演算天机时,确实捕捉到了这个模糊的词眼,似乎与天人的出现、与此界的某种异动有关。但具体详情,他那损耗严重的演算并未给出太多信息。
王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林荫缝隙外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虚无,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惊天秘密。这副姿态落在乾栀初眼里,更是高深莫测。
“前…前辈如果有计划的话,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助前辈实行!”乾栀初见王玄不语,心中更加没底,但仙帝秘境的诱惑实在太大,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甚至开出了条件:“在下只需要秘境中的一件秘宝即可!其余所得,尽数让与前辈!”
在她看来,能如此随意引动天罚之雷的存在,最低也是上界金仙一级的人物!那黑色天雷,形似某些传说中的异雷秘宝,但神韵更为纯粹古老,让她都看不透来历,必定是了不得的大神通或至宝。她此次是瞒着宗门私自下界,在争夺仙帝秘境一事上,除了下来得早,毫无优势。但现在不同了!眼前这位“王玄前辈”,就是她最大的机缘!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说不定真能从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口中,分得一杯羹,拿到她所需之物!
上界仙人境界,从低至高分为天仙境、真仙境、玄仙境、金仙境、仙君境、仙尊境、仙帝境。这仙帝秘境,乃是上界最强者留下的遗迹,其中机缘足以让任何仙人为之疯狂,也引来了其他几大仙域的目光。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看着乾栀初那双充满希冀、闪闪发光的眼睛,王玄心里却是一阵无奈。
“说好的让我当大佬狗腿子呢?”他暗自咬牙,再次“问候”了一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天道,“怎么一个个的,都抢着要当我的狗腿子?!”
这误会可真是越来越大了。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罢了。”王玄长叹一口气,这声叹息在乾栀初听来,充满了“世外高人对俗世纷扰的无奈”。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开口道:“仙帝秘境,我也只是……恰巧感知到其因果扰动,并非专程为此而来。”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显得一无所知,也不能说得太细以免露馅:“你可知,这秘境乃是何人所留?将于何时、何处出世?”
乾栀初闻言,呆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哎?不……不知道……我也是一听说秘境可能在下界显现,就急匆匆下来了……一点后续探查都没有做……”
“原来如此,”王玄脸上那“无奈”的神色更明显了,点了点头,“笨鸟先飞嘛,理解。”
“呃……兵贵神速,兵贵神速……”乾栀初挠了挠脸颊,耳根有些发红。自己这行为,在“前辈”眼里恐怕跟无头苍蝇差不多吧?
王玄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再次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指演算起来。这一次,他并非施展损耗巨大的《天机指掌诀》,而是以微薄的神魂之力,仔细感应着身上那些天道枷锁的异动。刚才消灭通山道人时,枷锁曾剧烈反应,延伸出数道因果线,其中一道格外清晰,隐隐指向某个方向,并且与“秘境”、“时空波动”的概念交织。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脸上的“疲倦”又多了几分——这次倒不全是装的,强行感应天道枷锁的因果,对他负担也不小。
“奇怪……”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恰好能让乾栀初听到,“凭我的感应,竟也只能窥得大概……此秘境天机遮蔽甚是严密。”
乾栀初心中一凛,连前辈都只能窥得大概?这秘境果然非同小可!
“罢了,我已大致知晓秘境出世的时间与方位。”王玄不再纠结,对乾栀初说道。
“真的?!”乾栀初惊喜万分,美眸中光彩更盛,“不愧是前辈!神通广大!”
王玄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划。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暗金色光痕——这是他模拟了一丝天道枷锁的气息,混杂着微弱的神魂之力。光痕在空中交织,很快形成了一张半透明、闪烁着微光的“纸张”,上面浮现出几行不断扭曲变化、难以看清具体内容的字迹。
“给。”王玄手一挥,那张光痕构成的“纸”飘到乾栀初面前,“这是我推演出的相关信息。我给它下了禁制,除了你,无人能看清其上内容。”
乾栀初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入手微凉,仿佛握住了一缕清风。她凝神看去,果然,那上面的字迹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记录着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和一片广阔的区域坐标。但一旦她试图移开视线,或者想象他人窥探,字迹立刻变得模糊混乱。这神乎其技的手段,让她对王玄的敬畏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