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饶你一命罢了!”乾栀初将小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故作大度地说道。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没辙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丢脸。反正这诡异道人看起来也对她造不成威胁,不如找个台阶下,先行离开。至于这里的事情,回头再慢慢调查。
“这不对啊!”通山道人却不肯罢休,冷笑道,“小姐本就杀不了我,何来饶我一命之说?”
“你——!”乾栀初被这话噎得俏脸一红,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意暴涨。但她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暂时奈何不了这诡异的功法。
就在她进退两难、羞怒交加之际——
“吼?杀不了他?”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却又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乾栀初和通山道人同时一怔,霍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皮肤黝黑、模样凄惨的少年,正一瘸一拐地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来。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林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正是王玄。
他刚刚赶到,恰好听到了两人最后的对话。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乾栀初语气中那强撑的恼怒和无奈。
“《天魔化体大法》……”王玄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我刚好知道如何克制他。看样子……天道是想让我,博得这天人的好感啊……”
他瞬间理清了局势。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人少女,显然被通山道人这打不死、灭不掉的诡异形态难住了。身为天人,却杀不了一个区区炼虚中期,无论让谁知道了,都是一件无比耻辱的事!她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在赶来,所以刚才才急着想离开,就是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丢脸”的事情。
那么……自己的机会来了。
“前辈莫非这是要走?”王玄脸上堆起笑容,加快脚步,抢在乾栀初离开前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不再试一试了吗?身为天人,却杀不了区区炼虚,说出去……可是无比耻辱的哦?”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善意”的提醒。
乾栀初脚步一顿,刚刚抬起的脚又缓缓放下。她转身,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突然冒出来的凡人少年,眉头微蹙。
“啧!竟来的如此之快!”她心中无奈地嘀咕一声,但脸上却恢复了天人的高傲与漠然。她仔细打量着王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年身上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肉身现在也只是区区筑基强度,怎么可能在自己和那诡异道人的威压余波下走到这里?莫非……是隐藏了实力?
这个念头一起,乾栀初对王玄的兴趣,反而压过了被“揭短”的羞恼。
而通山道人,在听到王玄说出“《天魔化体大法》”这几个字的瞬间,一直保持着诡异镇定的身影,猛地剧烈一颤!
“住口!!!”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如同夜枭啼哭,骤然从他那张破裂的木面具下爆发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凝练到极致、带着疯狂诅咒意味的黑色魔气,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直射王玄面门!他要将这个多嘴的小子,连同灵魂一起,彻底抹杀!
这一击,蕴含了通山道人的暴怒和杀意,速度之快,威力之强,绝非此刻状态的王玄能够抵挡!
然而,王玄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因为他知道,这位天人少女,一定会救他。
果然!
就在黑色魔气即将击中王玄的前一瞬——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响起。乾栀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道魔气轻轻一握。
“噗。”
仿佛捏碎了一个气泡。那威力惊人的黑色魔气,在距离王玄面门只有三尺之遥时,凭空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乾栀初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王玄身前,将他牢牢挡在身后。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王玄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反应倒是不慢。知道我会救你?”
“多谢前辈。”王玄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笑容不变,“那我就继续说了……前辈不妨……试试直接灭杀整片区域?”
“灭杀……整片区域?!”乾栀初猛地转回头,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瞪大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着王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这个提议……太大胆,太疯狂,但也……太一针见血了!
“乾栀初!做人留一线!你答应饶我一命的!!!”
另一边,通山道人听到王玄的话,终于无法再保持那副嘲弄的姿态,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怒!他甚至直接叫破了天人少女的真名!
“哦?”乾栀初玩味地挑了挑眉,看向通山道人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看样子……他说的方法,真的有用?”
“当然!”王玄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恰好能让乾栀初听清、又不至于传得太远的音量说道,“《天魔化体大法》,其核心奥义,就是将自己的身体、神魂、乃至生命本源,与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山川草木、土石流水、乃至天地灵气,彻底联系在一起,让自己‘融入’四周,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为自己身体的延伸和备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通山道人,继续道:“也就是说,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本体。前辈刚刚那样一次次地攻击他显化出来的‘人形’,不过是在砍断远处的几根树杈、打碎几块石头罢了。只要这片地区还在,他的‘本源’不灭,他就能无限次地重生、愈合……”
“原来如此!”乾栀初恍然大悟,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难怪我怎么打都打不死他!不是他有多强,而是我打错了地方!真是……奇诡又恶心的功法!”
她之前光顾着用绝对力量碾压对方,却忽略了观察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此刻经王玄一点拨,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以她和通山道人交手的强度,周围这片林地早该被夷为平地了。可实际上,除了中心区域因为直接冲击有些狼藉外,更外围的树木山石虽然看上去完好,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与通山道人同源的、极其隐晦的晦涩死气!
“你!你到底是哪来的家伙?!怎么会知道《天魔化体大法》的奥秘?!这不可能!”通山道人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他最大的依仗被当面揭破,等于将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中!
他双手猛地抬起,以一种极其古怪扭曲的姿势快速掐动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邪恶、污秽、带着强烈诅咒意味的黑色能量在他指尖凝聚。
“王玄是吧?!我诅咒你!诅咒你神魂溃散!肉身腐朽!血脉断绝!生生世世,永坠无间!!!”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指尖凝聚的黑色能量射向空中!那能量并非攻向王玄或乾栀初,而是径直没入虚空,化作一道复杂诡异的黑色符文,一闪而逝!
“天道诅咒?!”乾栀初脸色微变,看向王玄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讶和……同情,“小子,看样子你要和他一起死了。这诅咒以他炼虚境修为和《天魔化体大法》窃取的本源为引,直接沟通天道,一旦成立,便是天厌之咒,不死不休……虽然很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但抱歉,这种涉及到天道层面的诅咒,我也懒得管,而且未必能救你。”
她虽然对王玄能道破《天魔化体大法》的奥秘感到好奇,但也仅此而已。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去硬抗一道由炼虚修士以秘法献祭发动的天道诅咒?她还没那么“善良”。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王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惊慌。他甚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向状若疯狂的通山道人,眼中带着一丝……惋惜?
“看样子,用不得前辈出手了。”王玄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自讨苦吃,自寻死路……谁也救不得他了。”
说着,他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景。
“用不得我出手?!”乾栀初一愣,旋即失笑,“你要亲自杀他?就凭你现在的状态?”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灵力全无、肉身筑基的“凡人”,要如何对抗一道已经发动的、沟通了天道的诅咒,还要反过来杀死一个炼虚中期的诡异修士。
王玄没有回答。
但下一刻,乾栀初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又像是源自苍穹之顶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的虚空之中,炸响!
不是寻常雷霆的银白或紫色。
而是一道……漆黑如墨,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机的——黑色天雷!
这道黑色天雷出现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在乾栀初和通山道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
“咔嚓!!!”
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通山道人头顶,那道刚刚没入虚空、尚未完全成型的黑色诅咒符文之上!
不,不仅仅是劈中。
是……吞噬!湮灭!
黑色天雷与诅咒符文接触的瞬间,那蕴含着炼虚修士本源和恶毒念头的诅咒符文,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抵抗都没有,瞬间消融、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黑色天雷余势不减,顺着诅咒符文与通山道人之间那无形的因果联系,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没入了通山道人体内!
“不——!!!”
通山道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惨叫。他身体猛地僵直,脸上那张木质面具“啪”地一声彻底碎裂,露出一张干枯丑陋、写满了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脸。
然后,在乾栀初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通山道人的身体,从内到外,开始寸寸湮灭!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最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皮肤、血肉、骨骼、内脏、乃至他体内那诡异晦涩的能量和残存的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黑色天雷的力量下,化为最细微的、黑色的尘埃,簌簌飘散。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惨烈的爆炸都更让人心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原地,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没有一丝一毫通山道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和空间微微的扭曲波动,证明着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并非幻觉。
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远处隐约的兽吼都仿佛被掐断了喉咙。
乾栀初呆呆地站在原地,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通山道人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依旧闭着眼睛、神色平静的王玄。
她娇小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天……天雷?!”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茫然,“怎……怎么可能?!天道……怎么会听你驱使?!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身为天人,对天道规则的感应远比下界修士敏锐。刚才那道黑色天雷中蕴含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天罚”之力!那是天道用来惩戒逆天者、抹除“错误”的至高力量!即便是她背后的宗门,那些真正的天仙大能,也绝无可能如此随意、如此精准地引动这种层次的天罚之雷!
而且,这天罚之雷,竟然是为了……救这个少年?或者说,是为了抹除那道针对这少年的天道诅咒?
一个恐怖绝伦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乾栀初的脑海,让她通体冰凉,灵魂都在战栗——
能引动天罚之雷护体,能让天道如此“眷顾”甚至“庇护”的人……
除非……
他也是天人?!而且是身份地位极高、甚至可能被天道“标记”过的特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