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接过,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一用,虽然品级低了点,但胜在药性温和,能作为调和剂。”他小心地将凝气草收进自己那个同样破烂的储物袋——这还是之前从被打晕的魔族身上顺来的,他自己的玄戒早被瀚海搜走了。
“还要找什么?”上官倾柳问道,目光继续在箱笼间逡巡。
王玄沉吟片刻,快速说道:“须臾金沙!我需要至少三钱须臾金沙!还有,看看有没有‘地脉石乳’或者‘玉髓灵芝’,年份越久越好!另外,金属性的材料,优先找‘太白精金’或者‘西方锐金’的碎块,哪怕指甲盖大小也行!木属性的……”
他报出一连串材料的名字,有些上官倾柳听过,有些则闻所未闻。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和王玄分头行动,在这堆积如山的藏宝阁深处,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翻找。
阁外,隐隐传来主峰方向越来越激烈的灵力碰撞与轰鸣声。
大战,一触即发。
而他们能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王玄看着上官倾柳那副“尽管拿,尽管拿”的豪迈架势,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在藏宝阁这堆近乎“胡乱”堆放的宝物堆里,他原本那点身为“客人”的拘谨,在上官倾柳“一切后果为师担着”的霸道保证下,终于是彻底消散了。
这感觉……倒真像是在自家后院翻箱倒柜。
“哈哈哈!不多不少,这些就足够了!”王玄抱着一只沉甸甸、几乎要溢出来的储物箩筐,筐里是各种年份十足、灵气四溢的药材和矿材。他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配上他黝黑土气的脸,怎么看都带着点暴发户的喜感。
“就这些?”上官倾柳却皱起了眉,一脸“你小子是不是傻”的表情,指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箱笼,“这点东西,够干嘛的?我炼两炉失败的丹药都不止耗费这些!多拿点!用不完的,直接送去我炼丹阁,那才是物尽其用!”
“呃……您老就给宗里留点吧!积点德,积点德啊!”王玄满脸无奈,看着那些被上官倾柳随手扒拉出来、每一种都足以让外界金丹修士眼红争夺的珍稀材料,心都在滴血。这哪是拿啊,简直是搬家!
“行了行了,知道你孝顺。”上官倾柳摆摆手,话题陡然一转,切入正题,“那么,我们怎么重铸化神之躯?就靠这些材料?”
“师傅,借您丹炉一用。”王玄将箩筐放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对着上官倾柳郑重地一揖,“我要炼自己!”
“炼……炼你自己?”上官倾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哦!炼自己啊!这个我熟!我天天炼丹,炉子里啥没炼过!虽说没炼过人,但原理相通嘛!成!你等着!”
她二话不说,抬手一挥,一道金银色的光芒自她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座三足两耳、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复杂道纹和火焰云纹的巨鼎,重重砸在王玄脚边。“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板都微微一颤。
鼎身古朴,非金非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显然是品阶极高的‘丹炉’。
“天品?!”王玄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仅次于传说中的圣品、神品的至宝!他没想到上官倾柳竟如此信任他,连这等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更没想到他好老师的丹炉,竟然是一道大鼎。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温润的鼎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火灵之力,心中感动,“师傅,您待我之恩,王玄没齿难忘!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少来这套虚的!”上官倾柳哼了一声,却掩不住嘴角那点得意,“我早就听闻你玖师叔说你来头不小,现在看来,不像是在唬我啊!说说看,你这化神之躯,当初是怎么来的?”
“也没什么来头不来头的。”王玄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箩筐里的矿材取出,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布置在丹炉四周,形成简易的聚灵法阵。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听我娘说,我自出生起就身负天道因果,几次差点夭折,都没扛过去。我爹王柳爱子心切,就倾尽心血,帮我铸就了这一副化神之躯,才助我在天道因果下平安成年。”
“原来如此……”上官倾柳点点头,看着王玄熟练地布置,也不多问,只是帮他打下手,将一种种药材按照王玄的指示,精准地投入炉口。“但现在要重铸这化神之躯……莫非,是你这身体出了问题?!”她敏锐地察觉到王玄此刻的虚弱和境界跌落。
“说来话长,都是天道惹的祸。”王玄不禁感叹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以凡人手段,结合神魂之力,在丹炉底部和四周快速布下几道简陋却关键的法阵,用于控制火力和隔绝气息。
待丹炉预热完成,上官倾柳法诀一变,那巨鼎竟再次放大数倍,炉口敞开,足以容纳一人进入。
“师傅,我进入炉中后,会以自身神魂引导,在体内布阵重铸身躯。外面的控火炼化,就全权交由师傅您了!”王玄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衣衫,直到只剩下一条破烂的大裤衩。
上官倾柳看得眼角直抽,但还是重重点头:“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为师别的本事没有,控火这事儿,八品丹师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王玄深吸一口气,对上官倾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炉口之中。
“砰。”
炉盖合拢。
“师傅,”王玄的声音通过神魂联系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在我重铸身躯的时候,我会一直和您聊家常。如果我突然没动静了,您一定要立刻收小点火,并尝试收我一缕神魂出来!我的生死,就靠您了。”
“知道了!啰嗦!赶紧开始!”上官倾柳嘴上不耐烦,手心却微微冒汗,全神贯注地盯着炉体,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炉底法阵。
炉内,火力渐起,王玄紧闭双眼,端坐于炉心,突然在刺鼻的药草味中,突然闻到了一股炖菜的味道。“这大鼎以前肯定是用来炖菜的!”王玄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炽热的火焰便舔舐着他的肌肤,他咬紧牙关,开始引导那些珍稀的材料融入己身。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神魂却异常清醒,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炉外的上官倾柳安心,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玄子,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王姓,身负天道因果,化神之躯……你莫非就是欲渊城王家的大少爷,王柳之子?!”
“嗯!如假包换!”王玄在火中艰难回应,语气竟带着一丝自豪,“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纨绔……啊不,天骄王玄!”
“真的是你啊!”上官倾柳的声音透着惊喜,“剑神转世!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在我们上官家可谓是传说级的存在!就跟是我们自家出了个绝世天才似的!”
“是嘛~那我还真是厉害呢。”王玄艰难地回应,火焰的温度又升高了一截,他感觉自己的皮肉都在滋滋作响。
“啧啧啧~身为剑神转世的师傅,我以后出去可得好好炫耀炫耀。”上官倾柳开心地嘀咕着。
“呵呵~那我可就要泼冷水了。”王玄的声音开始有些模糊,带着压抑痛苦的颤音,“我天生禁剑令。因为这事,我爹差点没把上官家主砍了。”
“什么?!”上官倾柳惊呼,手中的法诀差点不稳,“天生禁剑令?!这事没人告诉我啊!我还想着日后把你寄托去大师兄那当徒弟呢!大师兄的剑道可是……”
“别提了!”王玄打断她,语气带着打趣,却更显虚弱,“就天生禁剑令这事,云灼师兄就抱着我哭了好久!说我这辈子与剑无缘,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啧!真是可惜!”上官倾柳也流露出一副痛心的神情,“该死的天道真不知道祂一天天在想些什么!天生禁剑令,那可是被天道嫉妒才被其设下的禁制啊!”
“除了按天道定下的命运走,还能怎么办?”王玄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不过也好,天道也算是又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拜您为师,后半生专精丹道。这买卖,不亏。”
“我辈修士本就是行逆天之事!但现在倒好,都被天道按在手中!”上官倾柳不甘地咬牙,加大了火力。
炉内,王玄不再接话,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引导着狂暴的药力和矿材精华,冲刷、撕裂、重组着自己的肉身。那是一种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痛苦,他的神魂都在剧烈颤抖,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几炷香后,炉内的动静渐渐平息,王玄也不再传来声音。上官倾柳神情无比严肃,紧紧盯着丹炉。按她的估算,这么久的猛火煅烧,炉中之物早该化成灰烬了。
突然!
“哈~老爹心心念念的大阳体啊~终究是回不来了……”王玄带着一丝怅惘和释然的笑声,竟再次从炉中传来!
上官倾柳猛地一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成了!”王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欣喜,“青龙,白虎,朱雀!最后的蛇龟玄武!”
炉内,王玄的肉身在极致的毁灭与新生中,完成了蜕变。曾经的大阳体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强横的体质——阳极四圣体!
“身玄武,臂青龙,腿白虎,背朱雀。”王玄轻声念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久违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化神之力重新回到了体内!他忍不住想放声长啸。
“嘿嘿!四象圣兽身上纹,整条街我就是最亮的崽!!!”他阴笑一声,心念一动。
“砰——!!!”
一声巨响,那座天品丹炉竟被他从内部一拳轰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如同利箭般四射飞溅!
紧接着,一道七彩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洞穿了藏宝阁的屋顶,直射九霄!霎时间,剑宗上空风云突变,乌云汇聚,隐约传来一声声凶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东、西、南、北四方天空,骤然显现出青、白、红、绿四道庞大的圣兽虚影,威压如海,笼罩整个剑宗!四道虚影光芒大盛,化作四道光束,在剑宗正上方汇聚,竟又凝聚出一道金红相间、头生独角、周身缠绕着祥云的麒麟虚影!瑞彩千条,异香扑鼻!
刚手忙脚乱从废墟里爬出来、重新套上破烂衣衫的王玄,和刚刚冲进藏宝阁、满脸焦急的上官倾柳,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得呆立当场。
“这……这莫非是那魔族的绝招?!”上官倾柳大惊失色,顿觉十万火急。
“不!那是圣品至宝出世的景象!”王玄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仿佛能容纳天地、焚山煮海的全新力量,以及那与天地规则隐隐共鸣的奇异感,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把自己炼成圣品至宝了!!!”
上官倾柳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圣品至宝!整个修仙界,圣品之物都屈指可数,每一件都是引发腥风血雨的镇宗之宝!而现在,她这个徒弟……变成了一件活着的、会说话的圣品至宝?!
来不及细想,王玄眼中闪过决绝。他心念一动,将头顶那金红麒麟虚影一把扯下,强行纳入体内炼化!体内那刚刚稳定的阳极四圣体,在圣兽本源的加持下,再次轰然蜕变!
“阳极五圣体——麒麟!”
轰!
化神前期的壁垒被瞬间冲破,直达化神前中期!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浩瀚,宛如神明降临!
“所幸本就是化神躯体,底子不差,重新炼回来也不是难事。”王玄感受着体内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对着上官倾柳郑重一揖,“师傅,我去了!袁师叔和段师叔他们,不能再等了!”
话音未落,王玄背后火翼虚影一展,周身被七彩金光包裹,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朝着主峰大殿方向激射而去!
“万事小心!”上官倾柳对着天空大喊,“大不了就把你师叔卖了,也要活着回来!到时咱俩一块跑!”
“好好好!都听师傅的!”王玄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