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主殿上空。
大战已进入白热化。
段易须发皆张,周身环绕着狂暴的业火与雷光,厉喝连连:“起意!业火极雷!”数道缠绕着毁灭雷光的飞剑,如同毒龙般射向对面的魔族大将嵌科。
“落天雷!”段易再次大喝,头顶乌云翻滚,电蛇狂舞,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
“五师弟,护我施法!”段易一声令下,身旁的袁相武立刻化作一道青色剑虹,挡在段易身前。他剑势一变,竟舍弃了精妙的剑招,转而施展出大开大合的枪法,一杆虚影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枪直指嵌科要害,竟打得这位炼虚境魔将一时措手不及!
“枪意?!”嵌科大惊,随即大怒,“滚!不伦不类的东西!身为剑修,竟又转练枪意!丢人现眼!”
他反手一掌,掌心魔气化作巨掌,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拍飞了袁相武。
“五师弟!”段易闪身接住被击飞的袁相武,脸色苍白。他心念电转,猛地抬手,扯下数道狂暴的雷电,化作一道雷狱,瞬间将嵌科暂时锁在其中!紧接着,他挥剑再引雷电,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雷雀,径直扑向被锁住的魔将。
“好强的雷法!不愧是实打实的天才,化神境中的佼佼子!”嵌科感受着雷狱的束缚和雷雀的威胁,竟难得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屈指一弹,那足以重创元婴的雷雀便被他随手打散成一片电花,消散无踪。
“什?!怎么可能?!”段易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心中一片冰凉。
“别费劲了。”嵌科从雷狱中缓缓走出,毫发无伤,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你们宗主在此,都要忌惮我几分。你们两个小辈,还是乖乖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能让师傅忌惮的魔族……”段易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嵌科,眼中充满了惊骇,“前辈莫非是……天下第四?!”
“知道了就赶紧给我爬开!”嵌科不耐烦地摆摆手,仿佛在驱赶苍蝇,“我懒得杀你们这群小辈!我的目标,是那血雾之源!”
他绕过已然失去战力的段易和袁相武,径直走向大殿深处,那血雾最为浓郁、盘龙剑虚影镇压的核心区域。
“果然!果然是血魔大帝留下的气息!”嵌科看着那翻滚的血雾,眼中爆发出贪婪和激动的光芒,颤抖着手,便要伸向那禁忌之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血雾的刹那——
“吼——!!!”
天空突变!四象圣兽的虚影骤然显现,威压如海!紧接着,金红麒麟虚影凝聚,瑞彩千条,异香扑鼻!
“圣品?!剑宗竟藏了圣品至宝?!”嵌科伸出的手猛地僵住,全身一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这威压,这异象,绝对是圣品无疑!
“啊?!卧槽!咱宗里竟然有圣品?!”瘫倒在段易怀里的袁相武,同样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段易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站直身体,虽然气息萎靡,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底气,指着嵌科,嚣张大笑:“哈哈哈!魔崽子!怕了吧!定是师傅杀敌回来了,还缴获了圣品至宝!有圣品在手,看样子你这天下第四,也得重新掂量掂量,是不是要忌惮我剑宗几分了!”
嵌科脸色铁青,看着那威压赫赫的麒麟虚影,以及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四圣兽虚影,那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至极。他精心谋划,不惜分身被灭,本尊亲至,难道就是为了来给剑宗送人头的?
他飞快运功,神色凝重无比,面朝圣兽异象的来源方向——也就是藏宝阁的方向,严阵以待。
一股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如同苏醒的巨龙,从那个方向,急速逼近!
“咳咳~哟!魔军大将,好久不见啊!吃饭了没啊?!”
这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松感。只见王玄拍着肚皮,晃晃悠悠地从远处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副“刚吃饱撑着”的惬意神情,与这血腥肃杀的大殿形成鲜明对比。
“啊?竟然不是师傅!谁啊?!”段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嚣张、甚至有点像来串门的家伙,满脑子问号。
“王玄?六师妹的徒弟!”袁相武脱口而出,随即又猛地捂住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再看那嵌科,表面上虽仍是一脸凶狠,咬牙切齿,但那双魔瞳深处,却分明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惧意。
“剑宗六长老!你果然来了!”嵌科盯着王玄,语气复杂,既有恨意,竟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仿佛终于等到了正主。
“上一次我的鸡汤,将军可有吃好啊?!”王玄笑眯眯地走近,语气像是在问候老友。这句话一出,嵌科那张魔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灵魂深处又是一颤——那碗“鸡汤”的阴影,显然还未散去。
“呵呵~这次来家里,我定要再一次好好招待才是!来都来了,吃完再走啊!”王玄阴笑着,搓了搓手,那架势不像是要打架,倒像是要亲自下厨。
“哼哼~六长老真是好手段!但这一次——没那么容易!”嵌科冷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类似面具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扣在了脸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口鼻,甚至连眼睛都护住了。不仅如此,他宽大的魔袍下似乎还传来“咯吱”一声脆响,像是某种金属扣合的声音。王玄神识一扫,差点没绷住脸——这老魔,竟然连胯下都穿上了特制的铁裤衩!
“呵~我早料到将军会有备而来!”王玄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慢悠悠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两管针剂。针管里,是粘稠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魔血。
“哈!笑死!老子可是炼虚境大能,区区凡铁针管,能破得了我的防?!”嵌科隔着面罩,声音闷闷的,满是嘲讽。
王玄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针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呵~那……如果是圣品呢?”
“圣品?!”嵌科瞳孔骤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死死盯住那两管看似普通的针剂,又惊疑不定地看向王玄那双闪烁着狡黠和笃定的眼睛,“看样子,阁下才是真的有备而来!”
他心神震动,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王玄腰间悬挂的那枚天榜令。令牌古朴,上面“天榜第五”的字样清晰可见。
“天榜第五!你……你竟然是那道人的弟子!原来如此,能拥有魔血,还能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这样就说得通了。”嵌科像是找到了答案,恍然大悟,随即又是狠狠一咬牙,牙龈都快渗出血来。
“道人?你是说通山道人?”王玄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嵌科这跳跃的思维,“哦,他被我——干掉了。”
“啊?啊?!”嵌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像是听到了什么比圣品出世还离谱的消息,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几步,距离拉得更开。
一旁的段易和袁相武已经彻底石化了。他们张大嘴巴,看着这俩人前言不搭后语、比戏法还精彩的对话,脑子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他们是谁?他们在说些什么?通山道人被干掉了?被谁干掉了?被这小子干掉了?!”
“你杀了通山道人?!你,你是那时的天人?!”嵌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他自动将“天榜第五”、“干掉通山道人”、“拥有魔血”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让他灵魂战栗的结论。
王玄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魔将的脑回路也是清奇。不过,他懒得解释,有时候误会也是一种威慑。他故作高深地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恰在此时,天空中的裂口处血雾再次汹涌,但诡异的是,站在裂口下方的嵌科却毫发无伤,那血雾仿佛避忌着什么,绕开他流淌。
嵌科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复杂万分,有惊疑,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他不再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看样子,将军又要无功而返了。”王玄语气带着嘲弄,像个教训不成器晚辈的老者。
良久,嵌科似乎做出了决定,沉声道:“谈个条件吧!我卖你个人情!这血雾,我必须带走!反正这东西留在你们这里,也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祸害!”
王玄心中警铃微作。炼虚境大能的人情固然诱人,但这血雾关乎重大,若是被魔族拿去复活血魔,反过来对付仙族,那罪过可就大了。可若是不答应,逼急了这个炼虚魔将,自己这点刚炼成的圣品身躯,恐怕顷刻间就得报废。
“先说说,你拿它作甚?”王玄沉吟片刻,决定先探明虚实。
嵌科倒也干脆,不再隐瞒:“自然是复活血魔大人!如今魔族与狐族交恶,正面硬实力远不如鼎盛时期,被狐族处处压制。我此次急赴此地,正是得知血雾乃血魔大人精血所化,唯有以此为本源,方有可能唤醒沉睡的魔魂,重振我魔族雄风!”
“呵~与狐族交恶?”王玄闻言,不免出言讽刺,“有趣。魔族与仙族鏖战万年,刚刚停战喘息,就又迫不及待地找好了新的死对头?魔族是多想让自己早日衰亡啊!”
嵌科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愤懑:“说来无趣,虎落平阳被犬欺罢了!仙魔一战,我族底蕴消耗太过巨大,这才给了狐族那等投机之辈窜上来咬一口的机会!急需血魔大人归来,震慑宵小!”
王玄神情唏嘘。堂堂魔族,昔日能与仙族分庭抗礼,如今竟沦落到需要靠复活上古魔头来维持局面,处境之艰难,可见一斑。
嵌科忐忑地盯着王玄,等待他的裁决。王玄则是平静下来,掐指开始推算。天机渺茫,血雾牵扯甚广,与其自己纠结,不如交由天道定夺。
他左手抬起,掌心对准血雾涌出的裂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左臂上飞速刻画起来。一道道金色的、蕴含着大道韵律的法纹浮现,每刻印一道,便有一声悠远沉重的钟鸣响彻云霄,震荡得整个剑宗都仿佛在共鸣!
霎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遮天蔽日的诡异云雾覆盖,阳光消失,世界陷入昏暗。唯有王玄手臂上那金色的法纹,散发着幽幽光芒,照亮了大殿广场,显得神秘而威严。
随着他指尖的勾勒,天空裂口涌出的血雾竟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在空中时聚时散,最终,一幅幅凄厉惨绝的画面被凝聚出来——不再是模糊的血色,而是清晰的人间地狱!遍地白骨,血流成河,一具具不知名修士的残骸悬浮于空,落下的一柄柄残剑,如同残忍的惩戒,又似一种扭曲的“解脱”,不断刺入下方无数凡人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血雾为何会出现这种情景?!”嵌科看着那幻象,冷汗瞬间浸透了魔袍,声音发颤地质问。
“这就是天道给你的答案!”王玄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嵌科,那眼神凶狠至极,蕴含着无边的威压,甚至让嵌科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说实话,你到底要拿血雾作甚?!”
“嗡——!”
王玄的神识之力,伴随着圣品之躯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不仅仅是针对嵌科,而是席卷整个天地!剑宗内外,所有修士,无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让他们几乎要顶礼膜拜!
“在……在下从未说谎!拿血雾真就是为复活血魔大人……绝无他用!”嵌科满头大汗,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如实回答。
趁着嵌科跪地,王玄神识飞速运转,将血雾的因果重新推算了一遍。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这血雾中的景象,根源似乎并不在嵌科,也不在魔族,甚至不在血魔本身……而是出在……镇压此地的万剑山,以及那位早已逝去的剑尊身上!
“万剑山,剑尊,血雾,血魔,天人,仙帝秘境……”王玄嘴唇微动,将这些关键词强行串联,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成型,让他瞬间大惊失色!
“万剑山!剑尊!仙帝……魂魄?!”
他难以置信地消化着这个推算结果。就在这时——
“嵌科!你竟敢独闯我剑宗!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