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散尽,魔气归墟。
剑宗山门历经数日战火,虽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却在劫后余生的安宁里,慢慢复苏了烟火气。淡金色的万剑锁天大阵重新流转,剑影煌煌,将整座山脉笼在正气之中,只是光幕上的裂痕尚未完全弥合,隐约可见战后斑驳。
山门外,外门弟子扛着灵木、搬运阵石,往来穿梭;内门弟子清理废墟、修补殿宇,剑气轻扬,将断梁残木削成规整建材。舒玖斜倚在断柱上,酒葫芦挂在腰间晃荡,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气混着尘土味,懒散得很。她指尖雷火灵力轻扬,偶尔帮弟子把错位的阵基归位,嘴上还慢悠悠叮嘱:“慢点搬,别摔了,阵石磕坏了,你赔得起?”
楚筱琦立在不远处的镜湖旁,整理着微乱的衣襟,时不时抬手理一理鬓边碎发,姿态万方。看着弟子们忙乱,她眉头微蹙,碎碎念个不停:“你看看你们,干活毛手毛脚的,一点章法都没有!站姿歪歪扭扭,剑穗都乱了,成何体统?”嘴上数落,手上却没停,水属灵力悄然流转,帮几个弟子稳住了摇晃的梁柱。
白洛梓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尘烟,独自沿着山径缓步巡查。她眸光清冷,扫过每一处阵法节点、每一段灵脉走向,指尖偶尔轻点,细微水灵力悄然补全阵眼疏漏,周身气息淡得近乎虚无,仿佛融入了这方山林的寂静里,不问喧嚣,只守安稳。
丹阁方向,药香依旧浓郁,却少了连日来的焦灼。上官倾柳灰头白脸,脸上的丹灰比往日更匀,正指挥丹童收拾丹炉、清点药材,咋咋呼呼的声音老远传来:“把灵草都归置好,千年份的单独放!别混了!还有,那几炉清血丹再炼两锅,备用!”
王玄蹲在丹阁外的石阶上,黝黑的脸上沾着点草屑,正慢悠悠整理着一堆刚采来的灵蔬。他穿的还是那件破烂衣衫,土里土气,全然没有“退敌大能”的样子,指尖灵活择菜,动作娴熟——毕竟厨子本行,再难的仗打完,还是得先顾着吃饭。
“忙活半天,先弄锅灵蔬汤垫垫,补补身子。”王玄嘀咕着,神经大条地揉了揉发酸的腿。阳极五圣体重铸后还没完全稳固,连日折腾下来,累得够呛。前世身为道祖,斩过的强敌、扛过的浩劫不计其数,这点累不算什么,只是比起打打杀杀,他还是更爱灶台烟火。
“小玄子!”上官倾忙完手头活,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咋咋呼呼,带着点心疼,“累坏了吧?这几天可把你折腾惨了!”
“还行,死不了。”王玄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黝黑的脸上满是随性,“就是累,想睡觉。”
“那必须的!又是救人又是忽悠魔族,能不累?”上官倾柳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锦袋,塞给王玄,“喏,给你的!我从宝库‘顺’的,千年朱果、九转雪莲都在,补身子用!”
王玄接过锦袋,掂了掂,无奈道:“师傅,你这‘顺’字用得可真好听,明明是搬空了半个宝库。”
“嘿!我那叫合理调配!”上官倾柳理直气壮,“再说了,要不是为了救同门、打魔族,我犯得着耗这么多宝贝?你以为我不心疼?”她顿了顿,凑近王玄,压低声音,“对了,这事……你打算怎么说?”
王玄挑眉:“说什么?”
“就是你吓退魔族大奖、稳住血雾的事啊!”上官倾柳急声道,“这么大功劳,总得让全宗知道吧?到时候宗主肯定重赏,说不定直接把你提成内门核心,甚至传你顶级功法!”
王玄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算了,没必要。”
“啊?没必要?”上官倾柳瞪大眼睛,满脸不解,“这么大功劳,不说谁知道?你可是救了整个剑宗!”
王玄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带着点懒散:“师傅,我本来就不是爱张扬的人。以前在山下,我就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厨子,炼炼丹、做做饭,日子舒坦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再说了,什么功劳荣耀,我早就麻木了。以前……也不是没扛过更大的事,没什么稀罕的。”
前世道祖,执掌剑道巅峰,斩过的天地巨擘、扛过的灭世浩劫,数不胜数。所谓荣耀、尊崇,于他而言,早就是过眼云烟,麻木得不能再麻木。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等仙帝秘境线索,顺便护住身边人,别的,懒得折腾。
上官倾柳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毫无波澜的样子,愣了愣,随即了然。自家这徒弟,看着傻气黝黑、神经大条,心里却透亮得很,不爱虚名,只重实在。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你不想张扬,师傅听你的。反正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不在乎就行。”
“谢师傅。”王玄咧嘴一笑,继续低头择菜。
两人正说着,一道青虹掠来,袁相武落下,笑着开口:“王玄,上官师妹,宗主请你们去主峰大殿议事。”
“知道了。”王玄拍了拍手,起身跟上。
主峰大殿,较之往日残破了些,却已清理干净。神山道全身着宗主白袍,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段易、袁相武立在两侧,舒玖、楚筱琦、白洛梓依次落座,叶子潇和徐紫苑也在末位,神色端正。
见王玄和上官倾柳进来,神山道全抬眼,目光落在王玄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王玄,此次血雾浩劫,你居首功。若无你,剑宗今日恐已覆灭。”
话音落下,段易、袁相武纷纷点头,看向王玄的目光满是敬佩。叶子潇更是眼睛发亮,满脸崇拜——他至今想起王玄忽悠嵌科的样子,都觉得匪夷所思,那气场、那话术,简直绝了。
王玄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一脸随意:“宗主客气了,碰巧而已。”
“碰巧?”神山道全失笑,“能以凡人之躯、化神之体,力挽狂澜,吓退炼虚魔将,绝非碰巧。”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今日召集诸位,除商议战后重建,还有一事——论功行赏。王玄,你想要什么奖励?宗门宝库,任你挑选。”
上官倾柳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王玄抢先。
“宗主,我不要奖励。”王玄一脸认真,语气坦诚,“我这人,懒散惯了,不爱张扬,也不爱那些虚名宝物。”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缓缓开口:“此次退敌、稳血雾之事,还请宗主和诸位长老、师兄师姐,代为保密。除了在场各位,全宗上下,不必知晓是我做的。”
话音落下,大殿一静。
段易一愣:“王玄,你可知这是何等大功?为何要保密?”
“就是啊!”楚筱琦忍不住开口,碎碎念的语气带着可惜,“这么大功劳,藏着掖着多可惜?多少人挤破头想立功,你倒好,主动藏起来。”
舒玖晃了晃酒葫芦,笑道:“我懂,这小子跟我一样,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自在就好。”她向来随性,最厌张扬,很是认同王玄。
白洛梓眸光微抬,清冷开口:“藏功于身,不慕虚名,心性难得。”她不问世事,却懂这份淡然,微微颔首赞同。
叶子潇急了:“王玄师兄!这么大功劳,不说太可惜了!大家都该知道你是英雄!”
徐紫苑看着王,外冷内热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却没开口——她虽好奇,却尊重王玄的决定。
神山道全看着王玄,眼中赞许更浓。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争功夺利之辈,却少见这般立下泼天功劳,却淡然处之、不慕虚名的少年。
“你可想好了?”神山道全沉声问道,“一旦保密,你今日之功,便无人知晓,日后也不会有任何尊崇与封赏。”
“想好了。”王玄点头,黝黑的脸上一脸平静,“我不在乎这些。我只要剑宗安稳,身边人平安,就够了。”
前世道祖,见过太多为名利厮杀、为荣耀疯狂的人,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如今他只想守着这份安稳,做个厨子,炼炼丹,懒得卷入那些虚名纷争。
神山道全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我剑宗,能有你这般心性的弟子,是幸事。”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今日之事,在场诸位,务必严守秘密。除你我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提及王玄之功。对外,只说我剑宗上下一心,凭大阵之力镇压血雾、逼退魔族即可。”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段易、袁相武虽觉得可惜,却敬重王玄的心性;舒玖随性一笑,毫无异议;楚筱琦虽觉得可惜,却也不再多言;白洛梓微微颔首,清冷应下;叶子潇虽不甘,却也乖乖点头;徐紫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默默认同。
一场论功大会,就这么以“保密”二字收尾。
此后数日,剑宗重建有条不紊。舒玖主持大阵修复,雷火灵力催动阵基,日夜不休;楚筱琦整顿弟子纪律,碎碎念中,将宗门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白洛梓巡查灵脉、稳固阵法,清冷身影穿梭山间,默默守护;上官倾柳坐镇丹阁,炼制丹药,救治伤员;段、袁二人协助宗主,打理宗门事务。
王玄依旧是那副黝黑土气、懒散随性的样子,每日除了偶尔帮着整理灵脉、打下手,其余时间都泡在厨房。灵蔬、灵肉被他摆弄得出神入化,香气飘满整个剑宗,不少弟子闻着味,都跑到厨房门口探头。
叶子潇和徐紫苑常来找他。
叶子潇依旧阳光爽朗,看向王玄的眼神满是崇拜:“王玄师兄,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力挽狂澜,拯救我们于水火!”
王玄蹲在灶台前,翻炒着灵肉,头也不抬:“小事,碰巧而已。”
“才不是小事!”叶子潇坚持,“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徐紫苑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感激:“王前辈在上,先受小女三叩九拜。”
王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客气啥,同门一场,应该的。”他神经大条,从不把功劳放在心上,依旧是那个怕麻烦、爱做饭、懒散随性的黝黑少年。
外界很快得知剑宗血雾之难平息、逼退魔族的消息,不少宗门派人前来慰问、打探。神山道全从容应对,只说剑宗上下一心,大阵显威,绝口不提王玄之事。
有长老不解,私下问神山道全:“宗主,为何要藏王玄之功?此等天才,当彰显其名,震慑四方才是。”
神山道全望着远处忙碌、黝黑身影,淡淡开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心性淡然,不慕虚名,强行张扬,反而会害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期许:“此子不凡,日后必有大作为。让他安稳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剑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往日更有烟火气。护宗大阵流转金光,丹阁药香袅袅,厨房饭菜飘香,弟子们各司其职,安稳修行。
王玄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黝黑少年,穿着破烂衣衫,穿梭在厨房和宗门之间,怕麻烦、爱偷懒、神经大条。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爱做饭的少年,曾是斩天灭地的剑祖;没人知道,是他凭一己之力,稳住血雾、吓退炼魔;没人知道,他身负圣品阳极五圣体,藏着惊天秘密。
唯有宗主、几位长老,还有叶子潇、徐紫苑等几个亲传弟子知晓,这份安宁背后,藏着一个少年的隐忍与淡然。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剑宗。
王玄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灵肉汤,蹲在山门前,看着往来忙碌的弟子,看着运转如常的护宗大阵,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烟火寻常,岁月安稳。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虚名荣耀,那些惊天秘密,都不及一碗热汤、一份安稳。
他抬手舀了一口汤,鲜香入喉,暖意流淌。
至于即将出世的仙帝秘境,至于潜藏的危机,至于那些未知的风雨……
慢慢来,不急。
他王玄,如今只想当个厨子,守着这份烟火,静待风起。
剑宗休整三日,断壁重葺,灵气渐复。神山道全召长老议事,言仙帝秘境将启,需遴选精锐。几位亲传弟子主动先请缨,上官倾柳忙塞给王玄一兜保命丹。王玄摩挲腰间天榜令,黝黑脸上无波澜。秘境藏因果,牵扯天人、魔族秘辛,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