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赵部长,一路上辛苦了!”安艾热络的为沙发上坐着的老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药膳汤。
“这是我自己熬的汤,您暖暖身子,今天天气不好,这外面雨下的也是越来越大了,您别受了风寒。”
虽然安艾现在要忙的事情确实是事关重大,细碎的准备工作也极其繁多。
甚至于说她本身也不信什么滋补药膳,但是这药膳汤还真是安艾自己提前学后花了一夜炖煮出来的。
不仅如此,安艾今天非但没有穿她那满衣柜的黑白灰正装,还特地去裁缝铺订了套羊绒针织衫。
虽然纤细的柳叶眉和某种长期以来形成的气质仍然让人觉得有些冷冽,但是相对平时还是更显得有点居家风格。
赵万海看着碗里炖的烂熟的药膳和鸡肉,抬起头瞥见在自己身前矮凳上坐下,特意略低自己一头的安艾。
那双有些浑浊但是依旧锐利的眼中没有敌意,却是深潭般的审视。
“丫头啊,不介意老头子托大这样称呼安署长一次吧?”
“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这样叫我是应该的,在这扇门外我才是什么什么安署长,在您面前我就是小丫头。”
安艾的亲近与顺从有些出乎赵万海意料。
但是长久以来的上位者习惯让他忽略了这点有些奇怪的感觉,虽然自己失势,但是也确实还有些政治遗产,面前这东区署长摆低姿态如果是算计着这些倒也不奇怪。
赵万海手指摩挲了几下温热的碗沿,给出了身为一个政客相当大的诚意:“好!虽然看年纪我得是你的长辈,但是能把我从那些个老朋友手里救出来,这个情我认,丫头你也绝对是花了不少心思,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
赵万海说到这,哑着嗓子补了一句:“我知道丫头你跟我家那小子有点交情,是朋友,但是朋友归朋友,交情归交情,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知去向,老头子不能因为你俩有交情就不识抬举,你也不用客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这种危难时局能给我一个被斗倒的老头提供政治庇护,要什么都不算多。”
直到赵万海说到这,安艾才明白刚才那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从哪来的了,看起来老爷子对她和他儿子的事基本属于一无所知。
阿黛尔嘴是真严啊...安艾心里也有些惊讶,本以为这一路上阿黛尔至少会和赵万海说些情况,没想到她是真的一点没说。
也就因此,自己的这种孝心和亲近恐怕就被赵万海误读成了是图谋更多政治利益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层,安艾有些无奈的暗笑了一声。
“赵...赵叔叔,其实,我和无眠他不止算有点交情了。”这次解释安艾是真有点脸红了,赵万海来之前她还能拿赵万海开玩笑,但是真等面对面见到自己的,准公公时,安艾也是难免有些局促的。
“而且...而且无眠他很安全,现在就在东区,我是和他说了一起来见您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可能什么事耽搁了现在还没到。”
安艾其实说的倒也真不多,但是赵万海也是人精了,一看安艾这幅模样,赵万海那浑浊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了一抹震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老政客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赵万海端着汤碗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现在是又惊于自己的儿子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手段不凡的儿媳,又喜于得到了自己儿子还安全的明确消息。
一时间,眼前这个温婉可人的儿媳和他印象里那个在东区暗中经营心思狠辣的阴谋家形象产生了剧烈的认知碰撞。
短暂的寂静过后,独栋别墅中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万海稳稳的把汤碗放在了茶几上,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连着那股属于政客的防备与阴霾也一扫而空。他指着安艾,边笑边摇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欣慰与不可思议:“无眠这臭小子,我当他在这末世里不是横死街头就是到处惹是生非,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福气,能让你这样的人物倾心!”
听到赵万海这番直白的感慨,安艾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扯了扯羊绒衫的衣角,轻声辩解道:“赵叔叔您别夸了,他...他平时也挺好的。”
“他平时是个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赵万海冷哼了一声,但眼底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安艾,只是这一次,目光中少了些政治交换的权衡,多了几分属于长辈的慈爱:“丫头,难为你了。这臭小子脾气又倔又乖张,你要操持东区这么大个烂摊子,还得替他管着他的事,甚至为了我这个老头子去跟中央那帮东西对垒...这声叔叔,我应得都有点惭愧啊。”
“您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一家人该做的...”
安艾的话还没说完,别墅客厅的实木双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家人背着我在这儿喝什么好东西呢?”
一阵夹杂着雨水湿气的冷风,挺拔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赵无眠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风衣,
他随手将湿漉漉的皮手套扔在一旁的架子上,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直直地落在了安艾身上。
当看到安艾那身米色羊绒针织衫,以及她坐在矮凳上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时,赵无眠的眉梢猛地挑了挑,眼底的笑意瞬间扩大。
“我这也就是去北街顺手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探子,稍微耽搁了一会儿。”赵无眠慢条斯理地走到两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安艾,嘴角勾起带着浓浓调侃的弧度。
“没想到啊我的安大署长,今天居然走起贤妻良母的路线了?这身衣服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这汤,昨天看你煲的那么认真,我还以为是给我的来着。”
安艾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浑身一僵。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这种话她早就怼回去了,但碍于赵万海就坐在旁边,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恼,站起身来,维持着温婉的语气说道:“你还知道回来?赵叔叔这一路颠簸,我都跟着急坏了,你倒是自己跑得没影。”
说着,她极不自然的起身伸手替赵无眠拍了拍风衣上的雨水,暗地里却在赵无眠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赵无眠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安艾的手,将其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老头子,命挺硬啊!我就知道中央的那群人留不住你。”
“你个混账东西!”
赵万海虽然嘴上骂着,但到底还是父亲,看到儿子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眶还是忍不住微微泛红。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佯怒道,“自己亲爹被软禁,倒没看出来你在乎,要不是小艾丫头费尽心思周旋,恐怕现在我还在那狼窝蹲着呢!还不快好好谢谢人家!”
“谢?那你放心,我会好好谢她的。”
赵无眠刻意加重了语气,拇指在安艾的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两下。他低下头,凑到安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说是不是啊,安小姐?等我们两个私下回家,我再慢慢给你颁奖...”
安艾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瞬间烫得惊人,耳根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有些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赵无眠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