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家主神卡俄斯的话来讲就是:“杰的性子是有些凉薄的”,这一点就连卡娅也不曾反驳。在被卡俄斯种下权能之前,不,在遇到卡娅之前。作为一个拾荒的孩子来讲,杰也不过是在死人堆里过活而已。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自己没了亲人之后,又或许是他第一次经历过“圣婴”之前。他一直都是靠着捡拾尸体上的东西生存。
因为新界带来的灾厄,卡比托的雪灾连绵不断,即使到了春天依旧在下雪。冻掉手脚死在家里的人、被大雪封死在门窗里的人、饿死在冻土里的人,一切都逼迫着人们围绕在王城外乞讨。所有人都挤在城墙下,每时每刻都有断气的尸体被扔出人堆,他们中大多是因为饥饿而死的。有时候卡比托领的一个雪夜就能冻死上千人,杰就像幽灵一般游荡在这些人中间。
杰见惯了尸体,也听烦了祷告。不论是宁洛德人的颂章还是耳熟能详的真言,在死亡面前都一样不起作用,他见惯了人死前的喘息与不安。杰剥去被饿死人的衣服取暖,拿走被冻死人的粮食充饥,他与这些奄奄一息的人之间唯一区别就是,他没有因为冻伤而不能动,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又或是孩子都一样。时间长了杰甚至能看出人的死相,来判断他还有多久断气,每当这个时候杰就会安静的待在快冻死人的身边等待,他从不在别人还活着的时候夺走什么。
也有人用干瘪的声音向他求救,也有人颤微着比划起想活命的手势,对他的辱骂也好,求救也罢。杰明白,这都没有意义,他救不活任何人。杰也并非不会害怕,他唯独对报应的迷信坚信不疑。他很清楚,自己逃开过很多能拯救的人。比他远要柔弱微小的婴儿、因为喉咙嘶哑而哭不出声的母亲。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会躲得很远去捂住耳朵。当杰没有救第一个人时,他就不存在去救其他人的资格了,那是对自己之前见死不救的背叛,除非他决意要去承担这些死亡。
就在杰的精神濒临死亡之前,杰终究还是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自杀”,当杰把卡娅从她死去母亲的尸骸里抱出来时,他也不清楚自己荒唐的行为会不会拯救他自己。他只知道这也会导致他的死亡,但至少他最后还是为别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一直卑鄙的活着。就在杰打算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就像是命运的嘲弄一般的,记忆里不曾褪去的风雪消散了。
直到卡俄斯找到他之前,杰都一直处于一个期望赎罪的过程,或许体现在照顾提娅上,又或者是体现在去战场上寻死,但他终究没有让卡俄斯失望。等杰再稍微年长一点后,他就离开了卡娅去参军。他听见当权者哄骗年轻人去参加战争,鼓动他们去热爱纷争与疯狂。把种族和暴虐的主意种植在他们的语言和思想上,当杰看见裹着泥泞的的尸体和四散残缺的肉块时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谎言,除了活下去之外。
杰在布涅卢战役中唯一留存的记忆就是那在冲击中猛然倒转的视角与尘土,把自己死死压在壕沟里那些木梁上的火光。以及不知从哪里赶来的、边哭喊边用折断的手臂和牙齿扯着他的衣服,哪怕是崩碎牙齿后满嘴鲜血也不肯松开的卡娅。恍惚中就像是被火焰灼烧的痛处与火亮在杰眼前闪过……
“等等,火光?”杰猛地看向透出光亮的营帐外,起身后用手扶着昏沉的头开始整理现状。在被那个小女孩咬了之后他就明显感觉跟卡娅绑在一起的命脉里参杂进来什么东西,虽然只是在命脉外围但看来是那个小丫头的权能,是通过吞噬我的血肉吗?既然没有被排斥那就代表是无害的,那这身体的不适感是因为什么?
“该死的,那汤有毒!怪不得做了一晚上的走马灯。”杰透过营帐看到外面满地的积雪与从营地中心开始焚烧的营帐,诡异的是空气中除了噼啪的燃烧声之外,死一般的寂静,连一点人的气息的没有,更不要提有人救火了。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带好防身用的匕首与弩箭,将带着白色刻印的手套藏在袖子下挣扎着走向营地中心。
路过帐篷里的人大多断了气,看来那毒绝对够致人于死地,卡娅的权能里不带有解毒的部分也就是说。
“我被那个小丫头救了吗?”杰突然明白了那女孩是故意惹怒那个佣人打翻的肉汤,但究竟是谁?在什么时间下的毒?是在制作肉汤的时候吗?可杰明明看见了所有佣人喝下了汤,除非为了杀人,下毒的家伙宁愿陪。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家人做的,只有他们用餐时自己没办法靠近,看来这次确实是大意了。那女孩继承权能显然并不完善,毒素依旧侵蚀着杰的肉体跟思考,他已经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
赶到营地中心后杰发现火是从这里开始蔓延的,这一片连带帐篷也被焚烧殆尽,杰在灰烬里开始翻找。发现被烧焦的干尸已经无法辨认样貌,两具女尸,一具小孩的尸体以及一具男尸?不对劲,只有那名男主人的尸体对不上,体格明显要比他本人瘦削的多,杰突然感觉到附近有人的气息靠近。
没办法,只能先把那个女孩带走。
杰藏进林边的灌木中,朝着营地的另一侧赶去。杰开始隐约听到有人争斗和武器碰撞的声响,直到靠近关着女孩的地方杰才显露出身形,那是一片空地,杰想在这里藏身是不可能的。掀开关奴隶的车帐后,杰却只发现了车仓内的锁链,那女孩却不见踪影。德利安说过他把女孩锁链的锁链弄松了,是自己察觉到不对逃跑了吗?
杰的身体猛然紧绷,他察觉到远处树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杰把袖子里的刻印手套拿出,端起了弓弩缓步靠近,细微的声响从阴暗处传来,空中飘散的雪花让他看不清那东西的身形。
“喀嚓喀嚓……”
“这是什么被碾碎的声音?不对,是在咀嚼什么?该死的毒,脑子转不动。”杰看着那人高的阴影猜出了那是什么。
“马?”是躲在阴影里吃草的马匹?为什么会在这里?杰的身体猛地往后拉开距离,那只马匹身上的花纹是德利安带走的那匹!
“哟,让你猜对了,恭喜。”杰来不及反应扔下手里的弓弩后,抽出匕首挡住了刺向身侧的冷芒,身体却被另一个方向的恐怖力道撞飞,飞出五六米后后背撞到树木才停下。
耀眼的红光遮住了杰的视线,杰没来得及看清就向身侧滚过去,身后的树木被轰然洞穿。杰摇晃着站起身来发现视线被致盲,从刚才的攻击判断至少有三个人,而且自己还是被包围的状态,杰只能弓起身子背靠树后打算用刻印拼命。”
“我还以为这样就死定了,结果跟他说的一样,还是谨慎一点好啊。”没等杰的身体做出反应,那把一开始袭击他的冷芒就结实的刺进了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