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照在沈穆的身上,暖烘烘的,缓缓睁开了眼睛,忍不住打了个盹。
翻身从床上下来,便是要去找爹爹。
而沈虎此时,刚刚从外面回来。
双眼红肿,眼眶深陷,两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一看便是刚刚哭过。
事实也确实如此,沈虎一赶早便选了个好地方,让老娘入土为安了
而这一切,年幼的沈穆都是毫不知情的。
用力擦了擦脸,沈虎带上刚睡醒的沈穆出门了。
他要去城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些活计做。如果找不到活计,就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真的要那么做吗?】
在带着沈穆前往城里的路上,沈虎反复在心里问这自己,犹豫不决。
城在东边,越往东边走去,周遭荒野上的饿殍便越多。
“喂~”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叫,父子俩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的男子,三步两颠向这边小跑过来
“兄弟,西边来的啊?”
撑着双膝,男子气喘吁吁的问道。
还不待沈虎开口,男子又说道
“这是你娃娃吧,怎么,要换吗?毕竟亲生的总归是不好动手”
说罢,贪婪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皮薄肉嫩的沈穆
虽然听不懂叔叔在说什么,但沈穆本能的感到浓浓的恶意,有些害怕,躲到了爹爹身后。
“兄弟,换……”猛烈的一拳,正中男子的面门,将后面的话打回了肚中。
男子轰然倒地,捂住脸哀嚎不止,痛的满地打滚。
沈虎眼睛里射出一股凶芒,敢打他儿子主意的人,都该死!
上前又是一番猛踹,眼见男子昏死了过去,沈虎才算是作罢。
而沈穆,则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清。
解决掉这个小插曲,安慰好沈穆,父子俩再次上路。沈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步伐也变得坚定起来
待得远处的城池映入眼帘,是沈穆不曾见过的巍峨宏伟。
沈穆心里也期待起城里的繁华景象来。
然而,待走得近了,却发现城墙外面早已站满乌压压的一片。
数以千计的人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些人注意到了他们,看了过来。眼神是那般空洞,神情也分外麻木。
看那半挂在身上,随风飘荡的残破衣物,还有风餐露宿烙下的痕迹,应是逃避灾乱的流民。
【这是?】
沈虎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随便拉了一个流民,问道“这城外为何聚集了如此之多的流民,”
流民被拽住,正欲发火,看见来人膀大腰圆,不禁老实回复道“城门不开,只能聚集在这啊”
心里头猛的一咯噔。若是不开城门,可怎么去找得生计来?找不到生计,他和穆儿又该如何撑过这个灾年!
然而老天爷似乎格外眷顾这对可怜的父子,负责守城的夫长,竟是同村之前出去参军的王大。
更重要的是,王大欠他沈虎一个人情。
在流民和灾民那空洞眼神的注视下,沈虎和沈穆穿过守城的军士,从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中进入城中。
城里的街头,是村里不从有过的繁荣景象。
拉着爹爹粗糙的大手,沈穆好奇的左边瞧瞧,右边看看。都是些他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耸动着小鼻子,一股诱人的香味沁入肺腑。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唇,
跟着爹爹来到一个古朴大气的庭院前,门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象征着庭院主人不同于常人的富裕。
“咚咚”
拉起铜环扣了两下,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待看清眼前这一大一小身上破烂的粗布衣时,脸上不禁带上几分不屑。
“去去去,这不是乞讨的地方,要饭去别处要去。”
拜了拜手,便要关上门去。
门即将闭合之际,一只黝黑的大手挡在了门前。
“我是来找春花的”沈虎沉沉说到。
“春花?去去去,我们这里没有春花。”
小厮说罢手下便用了劲,可门却生了根似的不动分毫。
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小厮,沈虎只觉好笑。
沈虎何许人也?日夜劳作的庄稼汉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不缺的就是力气了。岂是眼前这瘦小羸弱的小厮可以撼动的?
猛一用力,竟是把小厮拉倒在地。
“哎呦喂,我的屁股。打人啦,救命啊!”杀猪般的嚎叫传进院中,惊扰了女主人。
“怎么这般吵闹?”
一道无怒自威的女音传进沈虎耳中,手下一顿,小厮抓住这个机会,窜到了女人旁边,躬身弯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女人却没有理会,而是直愣愣的,与沈虎对视着。
【他怎么会来?】
视线移到了藏在沈虎身后,偷偷往里张望的沈穆,女人目光沾染上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春花”沈虎嘴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关门,送客”
话音未落,女人便已转身向里走去。
“春花,你不认我可以,但你不能不认你的儿子!这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啊!你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
女人脚下慢了一拍,却依旧没有停下。
“哐当”
大门重重的合上。
厢房里,女人坐在太妃椅上,身旁摆放着她往日最喜爱的精美点心,然而此时的她却没有丝毫享用的心情。
沈虎最后喊的那句话,让女人难以忘怀。似是下定了决心,女人叫来了那个小厮,吩咐道
“你去拿二十两银钱给他们送去”
小厮讶然“夫人,您这是为何?”
“莫要多问,老爷问起就说是我拿来花了”
看着夫人心神不宁,失神的样子,小厮心下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识相的不再多问,接过银子,退了下去。
走在街上,顺着父子俩离去的方向寻求。小厮把玩着手中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勾起了小厮心中的贪欲。
左右看了看,将银子藏在了衣服内衬,在外面呆了一会,以伪造自己去追人的假象,随后便回去了府中。
另一边,沈虎已带着沈穆走出了老远。
歇斯底里过后,只剩下迷茫与空虚。
这时,天空中异象乍现。云层之间霞光乍现,一时之间金光大盛。
却见一片七彩祥云,破云而出
祥云之上,站立着一排白衣女子,个个白衣素雪,貌美如花
“仙人,是仙人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嘴,仿若一颗石头扔进水面,溅起层层涟漪般
一时之间,人们也纷纷对着祥云的方向跪拜了起来,大有不起不休的感觉。
位于祥云之端,看起来最是貌美威严的女仙人,淡漠开口,清冷的声音竟是响彻整个城镇。
“秋水仙宗乃修仙界顶尖门派,向来爱惜良才。多年来在凡间广纳门徒,造就无数佳话。”
“今特设测灵珠在此,无论贵贱贫富,凡是符合要求的,皆可排队尝试,若是灵根通过测试,即可成为我秋水仙宗外门弟子。”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被抛了下来,浮在了据地三尺有余之处,缓缓转动着,隐隐有流光流动其间。
这神奇的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沈穆灵年幼的心灵。
“咚,咚”
心脏在胸膛剧烈的跳动,浑身都像火燎般烫了起来。
伸出双手,透过指缝看向那颗圆润的珠子,还有那乘着祥云的仙子
沈穆那小小的脑袋瓜,第一次这般强烈的感受到了何为希冀,何为渴望。
【去试试看,那可是传说中的仙人呐!】
心底的声音骗不了人。
他也想成为如同仙子姐姐那般,能穿着飘逸俊秀的洁净衣衫,御风而行!
他也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父亲,再不让外人欺负他们!
阳光打在沈穆的脸上,小小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爹爹,我想去试试”
看向沈虎,沈穆的声音下是止不住的渴望。
“傻小子,先不说万人中难出一仙根。那秋水仙宗,向来只招收未成年的女娃娃。你一介男娃,就算是真有仙根,又如何能够通过测试。”
沈虎叹了口气,打破了沈穆的幻想。
月牙般的眉下,那对明亮的眸子黯淡下去,隐约有水光浮动。那张樱桃小嘴不自觉的咬在一起,红润的嘴唇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虽然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稍稍发黄,不似那般白皙莹润。但五官却是异于常人的精致。
这般我见犹怜的神态,不禁令人心生疼惜。哪里像是一个男娃,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女娃娃嘛!
沈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男扮女装,能否混进那仙宗的测试?
沈虎被脑海里的念头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却怎么也甩不掉了。
疑惑的看着先是盯着自己发愣,然后把头甩得像个拨浪鼓似的爹爹,沈穆歪了歪头,不懂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