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在剧烈的头痛中从昏迷中苏醒,她能感受到自己头上滚烫的鲜血,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个塌方后形成的狭小空间仍有些许亮光和透气口,那些许亮光,来自那个沃尔珀的手电筒。
“哟,醒啦,感觉怎么样?”岁笑道,“一般人估摸早死了。”
“头很痛,还活着就是了。”安德道,她身上的触手已经被砍断,在断命剑再生抑制的效果下,她终于不用再忍受费尽心力在触手盘在背后的苦恼。
“白黎呢?你为什么会救我?”
“慢慢说吧“
岁轻叹了一声,“关于为什么会救你,因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而且……“岁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复杂,“总之你们两个很像,而她因为我的原因而身死,乃至牵连了数千人的性命,以至于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以至于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赎清自己欠下的这笔命债,上次没能救她,而你的偏执和她又那么像,救你,就权当我挽回了那个错误吧。”
“至于白黎,问得好,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的队长吗?!”安德情绪一激动就坐起了身子,然后磕在了一根钢筋上不得不再次躺了下去。“这是第三个问题了,这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要问你提问。”
“……你随意,反正咱们都是半死之人。”
岁刚准备提问,耳麦却响了起来,岁打开了扬声器,辰雯的声音传了出来。
“岁,你还好吗?”
“还活着,白黎在不在你们那边?”
“白姐?在的,幸亏你刚刚把人扔过来得及时,我们在建筑边缘没被压住,撤退通道畅通。”
“你们先撤,我人在废墟底下,会自己想办法出去的。”
“……收到。”紧接着,岁的耳麦里便没了声音,他转头看向安德,“现在你的第二个问题也有答案了。“谢谢。”
“我的问题是,你如何策动塞克拉玛的灾变的?”
“你已经肯定是我干的?罢了,也确实是我干的,“安德索性一躺不起,“七月二十六日,我向居民饮用水中投放了超低温冰冻过的阿喀硫斯试剂,经过实验,在超低温状态下‘阿喀硫斯’试剂内部的源石会以极低的效率工作,但相对的,这种源石从超低温的低运转状态恢复到常态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个时间大约是三到四天。”
“所以哥伦比亚军方想收复塞克拉玛只要弄颗超大号液氮炸弹往城市上空一炸,把气温降
到大约零下五十度,那些行尸就一动不动了,普通人来了都能杀到掉,只是军方那些家伙是一群蠢货而已。”
“言归正传,这个特性让试剂的发作具有了潜伏期,但一些人出现了先期症状被送入了医院,不过,最终还是在八月一日全面爆发,暴雨为行尸们提供了绝佳的狩猎环境,警方无法快速…,哦,他们本来就不能快速有效应对,民众无处可逃,可以说,暴雨才是塞克拉玛一日沦陷的重要原因。”
“就像我没料到当初那场小型天灾一样,我这次也没料到塞克拉玛的暴雨。”
“料……?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去料那天的天气。”
岁所指的,自然是自黎从研究基地逃出来的那一天,不过,安德觉得岁应该猜出来了。
他何必多此一举?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关闭防御系统?“安德反问道。
“啧,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岁摇了摇头,笑道。
安德自己曾坦言,她对白黎的了解比白黎对白黎自己的了解甚至更加深入,白黎自以为周密万全的逃跑计划实际上早就被安德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安德还帮白黎处理了她的疏漏之处.否则,就白黎的本领,不懂被防卫科抓了多少回了。
在白黎出逃的那一天,安德对防卫科的排班动了手脚(虽说安德和白黎同为研究主管,但实权实际上一直在安德手中),在白黎的出逃路线上留出了大约十五分钟的安全空档,并支开了防卫室的守卫让白黎得以潜入关闭防御统。
在为白黎的出逃铺平道路之后,安德便回宿舍休息了,防御系统还不能那么快重启,她要留足时间让白黎逃出足够远的距离。
但智者千虑,终有一疏,当她醒来时小型天灾已将实验基地摧毁了大半。
而在整个白黎的逃跑计划中,乃至白黎逃跑想法的萌芽都是安德有意诱导产生的,在白黎出逃后,她极有可能被问责,开除,乃至由于深度参与“阿喀硫斯”项目被处死,但她对此不以为意。
只要白黎还活着,还在这片大地上书写着属于她的精彩,那么安德认为她所做的一切便是有意义的。
“所以白黎为什么对你那么重要?”
“在我有限且短暂的人生中,她是唯一给予过我关怀和温暖的人。”安德思虑再三,给出了答案。
“虽然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如同一束光一样照进了我的生活,还是唯一一束。”
“如同寒冬之中的一簇火。她怀揣着高洁的理想,拥有着善良的心灵,美丽的容颜,我一直都认为她不适合菜茵生命,更适合一个充满理想主义者的组织。”
“同她在一起,既温暖,又自卑,和她相比,不论是从身体还是心理,我都过于肮脏。”
“我不想同任何人分享白黎以及她所带来的温暖,你根本不知道我通过阿卡赛特看着那个瓦伊凡和她互动的时候多想让阿卡赛特把她弄死。”
“最终,这份强烈的占有欲催生了她眼前的我。”
“伊斯莫拉·安德,一个疯子,一个病娇。
但我也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我对她几乎扭曲的爱。”
“我想要占有她的肉体,她的灵魂,她的一切!”
“但在这些之上,最重要的是,她活着。”
“我无法想象当她死去的那一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疯子,让无数的人为她陪葬,或许哀莫大于心死,苦寻到她生命痕迹消失的那个地方,自杀身亡。”
“因此,我所做的只有一件事,不懂一切代价让她活着。”
“杀人也好,怎么样也罢.反正在她眼中我早已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那些为了保护她所做的一切,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而她只要继续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继续绽放属于她的光彩,我能有幸身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她光彩照人也够了。”
“不过要是能拐回家再做些更出格的事就更好了。”
马上就死在这了,我也就坦白了,其实我幻想她的身子很久了。每次…”
显然安德已经把岁当遗言倾诉对象了,什么都说。
“唉。”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打断道。
“既然如此,你不妨讲讲你的过去。”
“反正我们也快死了,不是么?”
“我的过去?你愿意听的话自然可以。”
“我自然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