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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干什么,开门啊。”一人一灵体站在楼道里,邬苏里江攥着家门钥匙,也不是他不想开门。
他怕开了门,阿特斯灭口,鸠占鹊巢,不开门,阿特斯亦灭口,杀之。
在阿特斯不耐烦的催促下,邬苏里江第八次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他清清嗓子:“咳咳……这次一定是……”
“麻烦死了,我来。”还没等邬苏里江开门,阿特斯先一步走上前来拧动钥匙。
“阿……阿特斯先生!那样拧会断!”
然后不负众望的,那把可怜的钥匙在锁孔里动了两下,卡住了,整个锁发出了困顿的响声,钥匙断在了里面。
阿特斯往后退了一步,邬苏里江确信自己是第一次在这位大仙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他手里还捏着那半截可怜的钥匙。
“老锁子……”邬苏里江小心翼翼地解释,但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嘲笑,“容易坏……”
不知道是为什么,邬苏里江总感觉把钥匙拧断在锁里这种事对阿特斯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和震撼。
“……”阿特斯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把断掉的钥匙狠狠摔在地上,出乎邬苏里江预料地尖叫一声。
邬苏里江被他突如其来的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阿特斯先生……?”
“你原来很在意我家的锁子吗?”他小心地问了一句。
最后还是喜提六十的把拔钥匙加换锁套餐。
师傅把硬捅进十字型锁孔的钥匙拔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受了欺骗,扁平状的钥匙不仅被插进这个锁孔了,而且还在里面断成了三截。
师傅用镊子夹着一块碎钥匙疑惑回头,看着在一旁并排站着的邬苏里江和阿特斯,阿特斯低头皱眉,眼神躲闪,一副幼儿园小孩被欺负哭的模样。
邬苏里江看了一眼碎钥匙,又看了一眼阿特斯,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傅……哈……我朋友……手劲有点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邬苏里江不住地拍着阿特斯的肩膀,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
师傅觉得这两人是神经病,一个因为锁子坏了伤心欲绝,一个因为锁子坏了开心的不行。
他快速换完锁子,掏出收款码,朝着邬苏里江晃了晃,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邬苏里江付了钱,送走了师傅,突然换了锁子好像是有点仓促的,不过更仓促的是自己的的钱包余额和看起来快要杀人的阿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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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靳云川将听筒微微拿远了一些,但提示音响过后,走廊里的公用电话也就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四处流窜的声音。
不,或许说,也许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本能性的拿着听筒在公用电话边上站了一会,然后把听筒放回去。
“靳云川…喂…喂!”模糊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才像从什么东西中抽离了一般,找回了这个世界的声音。
靳云川转头,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沓子病历的郝仁正十分不满的看着他,见他转头,立刻厉声道:“你上班时间放着病人不管跑到外边来打公用电话!你知不知道你请假那两天我和赫医生帮你做了多少事啊!居然一回来就这样……你真是不负责任……”
郝仁快速地说完这一大段,瞪着靳云川,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了一副和她长相完全不符的严厉。
听完她的话,靳云川摆了摆手,马上挂上了一副微笑的脸,他走近郝仁,从她手里抽出那一沓病历最上面的那本,上面用很好看的字体写着病人的名字。
病历本封面是陆郡市第三人民医院大概算是为数不多可以看到病人真实姓名的地方。
靳云川拿着那本病历,眯起眼睛看着封面上面的名字。
姜整意。
一个极为棘手的病人,他杀了一个人,本来应该去坐牢的,但是在庭审阶段发现他的供词和之前的完全对不上,因为精神状态极其混乱,并且在法庭上做出了极其过激的自伤行为,所以被判定为病人,送到了陆郡市第三人民医院。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亲密关系人,并且考虑到在犯罪发生时他的年龄未到,于是从两年前被确诊之后就一直住在0229。
“哈…”靳云川翻了翻0229病人的病历本,“换新的了?这名字谁写的?”
郝仁听了以后眉头一皱,她开口:“你这家伙从来不对自己的病人上心,当然是我写的……”
靳云川听了她的责备,反而笑意更浓了,他收起0229病人的病历本,笑出了声:“你看看我…现在记性越来越差了,哈,郝医生,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治疗什么的我完全没忘哦,你还是别惦记着接手0229了。”他笑着提醒了一句意味不明,看着郝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双手插进口袋,“说起0229呢,我下午大概还有他的访谈治疗吧。”
他路过郝仁,径直走向上二楼的楼梯。
“对了好人儿,你可别忘记打电话给0231的那个家属小子,毕竟赫医生在忙着处理你们二楼的烂摊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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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邬苏里江带着阿特斯回了家,把对方安顿到到客厅坐下之后,邬苏里江的手机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特斯,发现对方正好奇地打量着客厅。
“阿特斯先生,请休息一会……”邬苏里江转身进去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0231的家属吗?”手机里传来郝仁的声音,“邬先生是吗?”
还没等邬苏里江回答,郝仁就接着说了下去:“邬先生您今天下午可以来一趟医院吗?”
话音未落,她像是不可置信地轻轻笑了几声:“邬先生您真是个神奇的人…你姐姐她……”
“啊……?”邬苏里江被对方突如其来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医院的姐姐除了什么事,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您是那天…见过的…郝医生?”
“我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另一边的郝仁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等了好几秒才答道:“没有没有……”
“我刚刚说话太快您没有听懂吗,抱歉,我就是想说你姐姐昨天凌晨突然清醒了一段时间,吵着要见你。”
“可是…”邬苏里江迟疑道,“赫医生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是他打电话……?”
他声音很小,但是还是被郝仁听到了,对方听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什么?邬先生,您能考虑到这一层还是挺好的,但是我用的是医院的公号,您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赫医生今天有事啊,我代班。”
邬苏里江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您为什么要老是和别人说对不起邬先生。”郝仁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此时听起来却是有些严厉,她想了想,最终也没说什么,“邬先生,您今天下午如果有时间就过来一下吧,赫医生下午就回来了,我们也觉得有家属在对治疗可以有点帮助。”
“打扰您了,回见。”
没等邬苏里江回答,郝仁就挂断了电话。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邬苏里江说不上来,今天给他打电话的郝仁和那天在医院走廊上见过的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他虽然不是什么心理大师,但是看人的感觉是很明显的,今天的郝仁给他一种急着做什么事的感觉。
邬苏里江迟疑了一下,拨通了赫斯里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赫医生清晰的声音传来:“喂?”
电话另一边似乎还有什么吵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个人在喊赫医生的名字。
“啊…啊!赫医生?”邬苏里江从愣神中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是我。”赫斯里很简短地回了一句,似乎是在等邬苏里江往下说。
邬苏里江捧着手机:“对…对了,赫医生,刚刚郝仁医生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姐姐……”
“哦…”赫斯里轻轻哦出了声,打断了邬苏里江,“患者家属的电话。”
他压低声音,似乎在和他那边的人说什么。
片刻后,赫斯里的声音又清晰地响了起来:“啊,是邬先生吧…不好意思,我今天早晨突然有急事,没来得及告诉您就回家了…”
“你姐姐昨晚确实清醒了,我当时给您打了电话,您似乎没有接,所以我拜托郝医生今天再给您打一下。”
“她想见见您,您下午三点半之后有时间吗,过来一下。”
邬苏里江听到赫斯里这么说了,他松了口气,提起精神回道:“好的!麻烦您了!”
“不,该说麻烦的应该是我……有什么事下午见面了再谈吧…对了邬先生……”
“虽然很啰嗦…但是我不得不再提醒您关于住院费用的事了……”
电话刚刚挂断,门外就传出一声物品落地的响声。
邬苏里江瞬间抓紧手机,整个人往远离卧室门的地方移动了一下。
刚刚打电话太认真了都忘了家里现在还坐着一个有杀害自己倾向的男鬼呢。
这个是因为自己打电话太久了终于决定动手了吗?
邬苏里江手忙脚乱了一阵,最终选择从衣柜里拿了一个衣架作为防身武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想象中等待自己一开门就被杀人灭口的剧情没有出现,邬苏里江在客厅里环视一圈,发现阿特斯不在客厅,刚刚发出的响声的来源似乎也不是客厅。
“阿…阿特斯先生?”邬苏里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应答。
他往外谨慎地走了一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赶紧报警。
不过这种灵异事件一样的报警也没用了吧!
剪刀剪东西的窸窣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若隐若现,邬苏里江举着衣架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隔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邬苏里江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镜子前不停晃动,因为临近正午阳光强烈,所以那个人影投射在门上显得格外清晰,就好像一个人真的被嵌在门里一样,看的邬苏里江有些头皮发麻。
阿特斯居然真的能找到自家卫生间。
邬苏里江心里不知觉地吐槽着,把手伸向门把手。
“干什么呢?”门突然打开了,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邬苏里江略显尴尬的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顺便藏起了拿在手上的衣架。
“呃……那个……您…干嘛呢……”邬苏里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甚至带上了敬语。
他还没敢抬头看阿特斯,眼神躲闪,总不能说因为怕杀人灭口所以举着衣架来防身吧。
“我用一下剪刀还要打报告吗?”阿特斯有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邬苏里江又往后躲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不少。
“不…不用!!”
阿特斯听了他的回答,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身面向洗手台上的镜子,似乎是在思考一般地转了几个不同角度。
“嗯…差不多了…”
接着一把剪刀被甩到邬苏里江怀里,把他吓了一跳差点被划伤。
“现在不用了。”
邬苏里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的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被阿特斯直接解决了顺便在卫生间分尸一下。
他稍微抬眼看了一眼阿特斯,却一下子呆住了,昨晚惊魂一瞥的长发被剪刀很粗略的剪成和自己差不多的正常长短,只留了一缕挂在耳朵边上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剪掉了,刘海被剪到差不多能露出眼睛的长度,阿特斯白的有点看不出来是蓝色的眼睛正在毛毛躁躁地一点都不齐的刘海下面不耐烦地盯着他。
主要是,主要是这一剪吓一跳,阿特斯这家伙别的没得提,但是剪完头发以后属于外国人完美精致的面部特征显露出来,略显消瘦的脸,虽然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怪渗人的,但这张脸在现在的颜值标准里都是很能打的。
总之来说,就是帅。
邬苏里江当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承认,他是被阿特斯的样貌震慑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都不动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大学同学恨铁不成钢的那句话:“你真的再做颜控下去就要完蛋了!”
邬苏里江脱口而出:“卧槽?”
“干什么?”阿特斯皱起眉头,似乎是会错了意,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善。
“死人真的会这么帅吗!”邬苏里江再次脱口而出,等他说完才感觉到尴尬,一下子捂住嘴。
坏了,以前那种坏毛病还是没改,这可太尴尬了。
陪着大学同学看过那么多恐怖片邬苏里江对死人僵尸或者更加明确一点的,阿特斯这种情况应该叫活尸吗?的刻板印象都是保持着死前的样子,不是恐怖就是诡异,阿特斯这样的他就没看到过。
不,《西游记》里的蜘蛛精算不算一个?
“……”阿特斯沉默不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正当邬苏里江以为他要发作时,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哥是挺帅的。”
“……”
邬苏里江一时语塞,为什么这样的事实从这样一个男鬼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自信的自信感。
“算了,我可不会跟一个蠢的没边的活人计较。”阿特斯点了点邬苏里江的胳膊,从他旁边过去,“真是不知道你爸妈那样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天真愚蠢的孩子啊……”
邬苏里江感觉自己受到了人身攻击。
他回过身去跟上阿特斯,对方轻车熟路地回道客厅坐下,熟的就像这是自己家一样。
“阿特斯先生……这是我家吧…”邬苏里江小声说,收获阿特斯一个威胁的眼神以后立马改口,“哈哈哈……您随便……”
他小心地坐在沙发另一边,离和赫斯里约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于是为了缓解尴尬打开了电视。
拜托没人会抵抗电视机,虽然现在智能手机已经很多了。
电视开机后播放了一段非常无聊的广告,然后跳转到了电影台上,电影台播的是一个邬苏里江没看过的文艺片,他不太喜欢这种带着青春恋爱因素的文艺片。
“…能不能换个…”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提出意见的是阿特斯,他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的情侣幸福地拥抱在一起,“现在流行这种电影吗?”
“是的……”邬苏里江也不知道阿特斯想看什么,随便调到了财经频道。
为了缓解尴尬,邬苏里江开口道:“阿特斯先生也不太喜欢看这种恋爱文艺片吗,哈哈真巧……我也不喜欢…”
“我没那么肉麻。”阿特斯简短地回答他。
好吧,反而更尴尬了。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很缺钱。”过了半晌,看着财经节目的阿特斯突然开口问道。
刚刚还在想姐姐住院费用的邬苏里江一愣,抬头看着阿特斯:“是…是的…”
财经节目的主持人正在认真讲解关于如何投资的内容,阿特斯看着电视,眼里饱含期待。
“我有一个赚钱的好法子,想知道吗?”阿特斯似乎一提到钱就变得特别有活力。
“现在在短时间内赚到那么多钱怎么容易啊……”邬苏里江小声吐槽道。
阿特斯更兴奋了,一扫之前的阴暗之色,甚至站了起来。
“你可以去赚灵体的钱啊!蠢货!”
“啊?”
邬苏里江发出疑惑地声音,在他疑惑的眼神里,阿特斯叹了口气。
“你爸妈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告诉过你吗?关于灵体侦探事务所的事情。”
邬苏里江摇头,在昨晚之前他都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好青年,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啊,自己父母也不可能闲着无聊去教他接触这种唯心的事吧!
“那你小时候就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招惹过灵体?”阿特斯又问。
邬苏里江又摇头,他完全不知道父母有什么灵体侦探事务所,家里只是普通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唉,哪里出了问题?你居然完全没接触过灵体?”阿特斯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你是不是有个红色的本子来着?”
邬苏里江点头,从之前背的包里拿出了红皮本,阿特斯一把夺过,开始翻看了起来。
“什么?”当他翻到最后一页,邬苏里江从他嘴里听到非常明确的疑问,“红皮本上没有你的气息。”
“那是什么意思…?”邬苏里江举手,弱弱问道。
阿特斯扶额,解释道:“你既然找到了我,就证明你已经使用过了红皮本,而红皮本一定会沾染上你的气息,你爸妈的气息不在本子上,他们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一定死了,但是应该是长时间不在了。”
“而红皮本上却有一个我没有闻到过的女人的味道。”
“姐姐…?”
阿特斯又沉思了一会,缓缓吐出了一个词:“你有个姐姐…?”
邬苏里江点头:“她在医院…我需要钱就是因为要缴费……”
“啊……”阿特斯把将邬苏里江吓得不轻的红皮本随意地卷起来,用它来挠头。
“真是麻烦死了啊早知道回来路上就把你吃掉了。”
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出了非常恐怖的句子。
邬苏里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为了挽回自己的生命,他决定主动问道:“那个……阿特斯先生,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是个什么……”
“不是…就是……灵体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