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在那之后

作者:vertinno 更新时间:2026/5/16 0:03:09 字数:7393

真的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到,回想来到帕姆拉卡岛之前的生活,仿佛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长到,松坂回家时,我说的那句「欢迎回来」,已经能说得如同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自然。

长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孩子们,脑海中就能自动浮现出他们的性格、爱好和欢笑时的面庞。

长到,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忘记了曾经在内心中燃烧的愿望,也忘记了和松坂约定好要去的地方。

最后一个当然是骗你的。

一整个夏天……帕姆拉卡岛位于南半球,而且终年如夏,但我还是习惯于用「夏天」来称呼这段从6月到9月的时光……一整个夏天,我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每一天。幸福的每一天。

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我的人生说来短暂,但也已经度过了将近二十个春秋。年复一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惬意,仅仅做着那些我想做的事情,仅仅陪伴在那些我想要在一起的人的身边。

久违的毛病又犯了……之前的话也许是骗你的,因为……从一开始,想要在一起的人就不是「那些」,而只是「那个」罢了。

松坂的模样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对于这一点,我大概是世上最有发言权的人。

有的时候,当我坐在起居室的方桌边发呆,看着松坂在水槽和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时,我的精神都会有些恍惚。因为,这个身影竟能够和去年暑假,那个和我一起挤在没有空调的炎热小屋里写暑假作业的松坂百分之百地融合在一起。

松坂什么都没有变。改变的,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罢了。

在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充满误会、惊讶和不可思议的告白,到风雪之夜出逃的决绝,再到相互扶持的海岛生活,我和松坂已经亲眼目睹了一个让一年前的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故事。

有的时候,比如在梦中,我会想,松坂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对我抱有好感。站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回望过去,我不禁惊觉于自己的迟钝。

恐怕,从松坂在文化祭的鬼屋中从我和山上身边逃走时起……不,甚至是从她的父亲杀了人,我将被绝望、恐惧和迷茫击垮了的松坂拉回家,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时起,遍布松坂内心的坚冰中就已经融化出了一个能够容我进入的空洞。

既然如此,如果我更早地向松坂表露心意,而不是在受到山上的告白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的话,我们是否能够更早地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呢?我们之间的故事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说实话,我很期待那样的展开。

骗你的。

现在,我和松坂之间的关系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关系,我和松坂的相处模式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模式,我的妻子松坂爱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妻子。我又有什么理由,希冀着或许会破坏这份完美的改变呢?

啊……啊……一口气连着说了三个谎,终于舒服多了。将许久未曾说谎在内心淤积的某种情绪发泄出来之后,我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许多……伊田华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劣女孩呢。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会有这种感觉,对我而言,刚刚来到某个地方,接触全新的环境时,总会感觉时间被无限度地拉长,甚至会有「啊,我是昨天才来到这里的啊」的感触。

然而,一旦生活变得平稳,手中所做之事变成了「普通」和「理所当然」,时间就总会像消融在阳光下的冰雪一般,在我们意识到之前就变得悄无踪迹。

松坂曾经对我说,即使是再来一次,她也想考入圣多弗朗明哥学园。那个曾经让我们共同努力的梦想依然在她的心中闪耀着,而我自然会帮忙实现松坂的愿望。况且……我其实远比松坂更加不甘。

我的生活,才不会被别人夺走。无论这个人是我的父亲,是我的母亲,是山上,还是其他的任何不赞成我和松坂所选定的这条道路的人,我都不能允许他们篡改我的意志,让我走上他们所认为的正确的道路。

正是因为渺小,正是因为无力,所以我才要攥紧双手,将自己的生活紧紧地掌握在手心里。若非如此,我又和那些从树枝上飘落,只能在寒秋的溪水中随波逐流的枯叶有什么区别?

刚刚进入十月份,大概就是帕姆拉卡岛上举行纪念波利尼西亚族英雄毛毛·哈瓦的盛大节日,将掏空大树树干制成的独木舟放进长满美丽珊瑚礁的碧蓝海湾以歌颂他的功绩的时候,我和松坂就开始为明年的入学考试做起了准备。

一开始,这样的工作对我们而言颇为艰难。我和松坂虽然去年已经针对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考试做足了准备,但遗忘正是学习最大的敌人。

大半年来,我们都并未将重心放在学习上,学业几乎是完全荒废。这样一来,重新捡起纸笔就给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挑战。

这种困难既是物理意义上的,又是心理意义上的。帕姆拉卡岛盛产木材,有几座相当现代化的造纸厂和印刷厂,因此倒不担心买不到纸张,但至于入手考试复习用的教辅资料,就的确是天方夜谭了。

我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回忆知识点,将它们尽可能地记录下来,再与松坂一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然而,这还不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最大困难。人类对于涉足某种重复性的事情总是本能地感到排斥,重蹈覆辙尚且不论,即便是曾经做到过的事情,在需要再做一遍的时候,也会比第一次更畏首畏尾,更害怕失败。

松坂为了考上圣多弗朗明哥学园已经拼尽了全力。我永远也忘记不了她坐在书桌前日日夜夜奋笔疾书的背影,更忘记不了在那个命运般的日子里,松坂守在电话旁边的紧张与惊喜。

所以,要成为那个重新走上赛道的运动员,遥望着自己曾经触摸过一次的终点线,对她来说的压力才会格外之大吧。

虽然松坂很懂事,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我,但我如果真的就这样被她蒙混过关,也就没资格继续做她的妻子了。在松坂的竭力掩饰之下,我依然能看出她一直处于紧张和焦虑的折磨之中。

「没关系的。」

一天的午后,我悄悄从后面抱住她。

「今年考不上的话,就当是回日本旅游一趟了。帕姆拉卡岛上的生活这么快活,在这里多待一年也没什么嘛。」

我原以为松坂就算不会因此而开心起来,至少也会安心许多。然而,从她美丽的脸颊上,我却只能看到略显困扰的笑容。

「真是的,看来我的演技在伊田面前,还远远不过关呢。」她的语气相当低落,「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能考上的。」

「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哦。」

「去年……各种各样的因素阻碍了我们。但在今年,那些阻碍全都消失了,所以……」

松坂攥紧了小拳头。把手搭在她的手上,能感受到松坂正在轻微地颤抖着。

她说错了。

那些阻碍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而已。

逃避能够获得安宁,或许也能获得幸福。但是,逃避无论如何都没法解决问题。

我终究没能把这些话对松坂说出口。

######

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许许多多的人比伊田更加辛勤、更加刻苦,但很少有人比她更擅长把伤口隐藏起来,将泪水放在明媚笑容的包装之中。我曾经亲身体会过这一点。

所以,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才会如此的困难。

我不想给伊田添麻烦……或者说,我已经给伊田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伊田深深地爱着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我,几乎会无止境地纵容我、满足我,这些我全都知道。

考入圣多弗朗明哥学园是伊田给我带来的梦想。一年多以前,当我正在家庭丑闻、人际危机和自我厌恶的泥泞中挣扎,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时,伊田就这样把这个过于眩目的梦想放在了我的面前,让我知道自己还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追赶伊田的步伐,获得站在她身边,或者至少是站在她身后的资格。

今年一月,这样的梦想曾闪闪发光,之后又支离破碎。然而,它从未就此消亡,而是在血和泪水的浇灌下变得更加耀眼、更加圣洁。

所以,在伊田询问我关于从今以后的打算时,我才会那么坚定地告诉她,非得考进圣多弗朗明哥学园不可,非得将这个曾经无比接近实现的梦想实现不可。

旅行社的那边,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由我来做的事情了。一方面,我们回到日本上学需要一笔资金;另一方面,就算是善于识人的伊田,也找不到一个除我以外有能力管理旅行社的人才,所以我们离岛之前,就势必要将这个伊田来到帕姆拉卡岛之后最大的成就转让出去。

起初,伊田打算将之整体转让给新西兰的那家房地产公司,让旅行社转型成为其旅游度假村项目的下属部门,地产商也对这起有利可图的跨国并购颇感兴趣,开出了相当可观的价格来收购伊田100%的股权。

然而,这起并购的谈判很快就陷入了停滞。虽然西原旅行社发展至今才不到一年,只是一个由二十多名社员组成的小企业,但社员们得知此事后,竟然联合起来找伊田求情,请求她不要将旅行社卖掉。看来,这些主要由本地的日本人和波利尼西亚人组成的社员们并不愿意成为大企业的员工,而宁愿维持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

伊田有些为难,因此来征求我的意见,而我也不愿意让伊田的心血就此付诸东流,更何况在伊田那次病倒以后,我作为代理社长,也运营了旅行社相当长的时间,对于「西原旅行社」这五个字有了些特殊的情感。

「你想想,我们以后肯定要再次回到帕姆拉卡岛,不论是回来度假还是回来怀旧。」

我对可敬的西原社长吹着枕边风。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这座旧校舍说不定就已经被拆除了,教过的那些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记得我们,但如果『西原旅行社』的招牌还能像现在这样粘贴在岛上醒目的地方,不就很容易回忆起现在的这些岁月吗?回忆可是无价的。」

结果可想而知。就这样,西原旅行社变成了一家由员工持股的合伙制社团法人。

社员们东拼西凑的股权赎买费虽然远远比不上新西兰地产商的出价,但至少足够我们支付旅费和学费,栗子的父亲,岛上神社的宫司大人也希望送给我们一笔钱,作为我和伊田义务在这里教了一年书的感谢费,所以金钱方面暂时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这样的安排也就顺利地完成了。

不再去旅行社之后,我就全身心地投入复习备考之中。每天早晨,伊田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我就搬来桌椅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做伊田给我出的卷子。

虽然留在家里的确更舒服,但我还是更希望能一直陪在伊田身边,听着伊田的声音。光是这样就已经让我足够幸福了。

孩子们对于我的存在也是见怪不怪。伊田病倒的时候,我也做过他们的老师,虽然教学质量肯定比不上她,但孩子们对我还算喜欢。一下课,孩子们就会围在我的桌边,看着我正在绞尽脑汁地应对的题目七嘴八舌地议论……除了栗子以外。

栗子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并不迟钝,也能体会到栗子对我抱有的好感。栗子在很多地方和伊田有点类似,在感情方面尤为如此,所以事情才会变得棘手起来。

最终,思前想后,我还是找了个机会,在旧校舍空无一人的后院角落里和栗子单独见了一面。当然,这是和伊田商量过后的结果。

「那个……」

看着对面那个手足无措,就像犯了错,放学后被老师留下来批评一样紧张的小女孩,我一时语塞。

「再过一两个月,我和姐姐就要坐船回日本了。」

栗子不但一言不发,甚至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只好率先发言。

「啊……嗯……」

栗子的目光依旧躲闪着,发出低低的声音。

「自从来到岛上,栗子和你的父亲都一直在照顾我们,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关照。」

我知道自己的话语相当笨拙。如果伊田在场的话,她大概会笑话我吧,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不过,这些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当初,伊田带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我来到帕姆拉卡岛,无依无靠,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是栗子在码头遇到了走投无路的伊田,将她引荐给父亲,她的父亲则允许伊田在失去了教师的学校里授课,换取寄居在校舍里的权利。

这些事情都还历历在目。所以,我自然对栗子充满发自肺腑的感激。

「不多在岛上住一段时间了吗?」

栗子真的在很多地方都与伊田微妙地相似,尤其是在这种有些狡猾之处。

这一刻,栗子将那些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而尴尬的思绪全都吞咽进喉咙,之后就完美地扮演着一位对客人嘘寒问暖,礼貌地表达挽留之意的主人。

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她已经为我设置好了台阶,我也就乐得顺阶而下。

既然不可能回应她的心意,那么,保持距离就成为了最明智的决定。

「以后还会回来的,比如大学期间的寒暑假。」

我尽可能地设置一个较短的期限。然而,我不确定伊田和我是否能负担得起如此昂贵的船票,也不知道我们是否会有其他的安排。所以到头来,我只是在拙劣地模仿着我妻子的绝技,把谎言当作人际关系的润滑油罢了。

「我和父亲会给你们送行的。」

栗子微笑着。

「那真的是感激不尽。对了,别忘了叫上你的同学们。」

「当然。」

最终,我们的对话也只是停留在了这里。

######

「好累啊——」

刚进家门,我的妻子就罕见地对我撒起娇来。松坂扑倒在榻榻米上,我则在她身边蹲下,抚摸着她的头发。

「人际关系还真是复杂。」

「怎么了?」

松坂突然发出了似乎富含哲理的感叹,而我则不明白她究竟指的是什么。

骗你的。其中的缘由,我其实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在去见栗子之前,松坂自然向我报备过,就像一个下班后不得不去参加应酬酒会,而向独守空房的妻子解释个不停的苦命丈夫。

「想吃伊田做的饭。」

随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越发深厚,松坂有的时候甚至会对我提些任性的小愿望。这在我们刚刚交往的时候……不,就算是在我们结婚之后,这几乎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做的饭又不好吃。」

我苦笑着。虽说成家之后,烹饪的机会在养家糊口的压力之下增多了,但家里有这样一位大厨在,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我亲自站在炉灶前。所以,和松坂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的料理水平竟然和结婚前没有什么变化。

「就是要吃。」

今天的松坂似乎格外任性。她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滚到我的身边,挺起身,在我的怀里磨蹭着。

在她的攻势下,我自然是缴械投降,乖乖地围好围裙,挽起袖子,准备和土豆、胡萝卜和卷心菜大战一番。

「在饭做好之前,去把桌子上的模拟题都做了。」

「好……」

尽管很不情愿,但松坂还是慢慢地爬了起来,向桌边移动。

这些天来,我当然没有闲着。痛定思痛之下,我决定重拾旧法,由我来担任松坂突击复习的专属家庭教师。

这一方面是因为相比于我而言,松坂再次考上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难度要大不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通过教授的过程,本身就可以让我回忆起许多在记忆的角落里落灰的知识。

「啊,这道题伊田曾经让我做过。」

就在我烧热水的时候,松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惊奇地回过头。

「不可能。」我相当肯定地说着,「给你出的这几套模拟题,我都仔细地检查过了,怎么可能出现题目重复这种低级错误呢?」

「不是和最近做过的题重复,而是和之前的题重复了。」

「之前的题?」

「没错。伊田忘记上次辅导我功课时候的事情了吗?」

听着她的话,我逐渐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去年冬天,在你家里和你一起复习的那些事吗?」

「当然。」

松坂开心地笑着,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很幸福的事情。

「你竟然还记得吗?都快一年了,我曾经给你出过的题,你竟然还……」

「只要是和伊田有关的事情,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哦。」

话说出口,松坂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有些害羞,可爱地红了脸。

我咬住下嘴唇,怔怔地看着她。

「好啦。」松坂扭捏着,「快去做你的饭啦,水不都烧开了吗?」

在她的提醒之下,我这才发现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好一段时间了。连忙拿起汤勺,转过身,隐藏起那份逐渐也攀爬上我脸颊的红晕。

嘛……虽然是这样难为情的理由,但能让松坂因此而多记得一些知识点的话……总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饭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好。我和松坂围坐在桌边,一遍聊这些岛上的趣事,一边「享用」着这顿调味做得不是很好,火候也控制得一塌糊涂的料理。

「原来,伊田喜欢吃硬硬的胡萝卜啊。」

松坂用筷子戳着碗里硕大的胡萝卜块……实在是又大又硬。

「啊哈哈……是这样没错。」

不能在妻子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这样无聊的自尊心让我开始打肿脸充胖子。

「嗯,我也很喜欢哦。」

松坂咬着胡萝卜,细细地咀嚼着,仿佛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

「毕竟……之后和别人不同,才能称得上是伊田的味道嘛。」

松坂的表情真的很幸福,而我内心的负罪感也随之成倍增加。终于,我只好低下头,承认着自己的失败。

「确实……火候掌握得有些糟糕。」

「这不是伊田的问题哦。」

松坂对我眨眨眼。

「大,是因为伊田的刀工……缺少练习,因为害怕切到手,所以只能把蔬菜都切成这样的大块。对于这一点我很赞成,毕竟安全第一,要是伊田为了给我做饭而受伤,我也会很自责的。」

松坂斟酌着词句,尽量寻找着那些不会直接批评我的用词。语言的艺术本不是松坂所擅长的,所以真是难为她了。

「硬,是因为我看到你刚才把土豆和胡萝卜一股脑地倒进水里煮,而帕姆拉卡岛出产的土豆质地疏松,很容易结果导致土豆已经被煮烂了,胡萝卜块的里面还是生的。下次可以分开放哦。」

听着这位曾经在餐厅的后厨打过工的专业大厨的一对一点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绕着自己的头发。

「不过,如果是做给我吃的话,伊田就什么都不用改变,就这样就好……而且我也不希望别人吃到伊田的料理。」

松坂对我的溺爱已经达到了某种恐怖的程度。我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精进自己的厨艺,不能在松坂满足的笑容中迷失自我。

松坂的笑容……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抬起头,偷瞄了松坂一眼。

少女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起蔬菜,小心地放进小嘴里。为了驱除湿气,桌边的窗户正半开着,暖暖的微风吹拂着她那头已经重新变得蔚蓝的长发,散发出梦幻的光晕。

松坂的容颜还是那么的秀丽端庄,热带岛屿的日晒和风雨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与一年前唯一不同的是,充斥在少女眉眼间的那股拒人于外的气息已经悄悄地消减了不少,让松坂显得更加柔情,更加温暖。

好美。这一刻,我的妻子并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人物,而宛如是生活在童话世界中的水彩画中一般,显得瑰丽、迷人而朦胧。

「怎么了?」

察觉到我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松坂抬起头,对我微笑着。

水彩画中的女孩来到了我的身边,近距离地凝视着我。暖流在心脏中涤荡着,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没事。」

我慌乱地摇着头。

饭后,松坂照例去清洗厨具和餐具,我则开始批改她的答卷。

松坂的笔迹很整齐,温柔中带着认真,让人不禁联想起她是如何坐在书桌前,将这些可爱的字写在面前的白纸上,形成这样一幅世界上一等一的艺术品的……不不,我的思维真的是越来越像笨蛋情侣……不,是笨蛋夫妇了。我摇摇头,连忙将一长串的松坂礼赞收敛起来。

松坂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而这也反映在她的进步速度上。曾几何时,我对松坂的评价是「难题都能做对,但意外地会在简单的部分丢分」,而现在,松坂对于简单题也能处理得一丝不苟,无懈可击了。

「怎么样?」

沉浸在试卷中,没注意到松坂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少女带着袖套,小手上还沾着刚才洗碗时留下的水渍,有些忐忑地将目光在试题和我之间来回徘徊着。简直可爱极了。

「咳咳……完成得相当不错哦,我原以为你会将有些知识点忘掉的。」

「嘿嘿……」

松坂挠了挠头,露出相当满足的表情。这孩子,时至今日在被我夸奖的时候还会这么开心……某种温柔的情感开始在我的心尖上流淌。

「伊田……你说,我还能考上圣多弗朗明哥学园吗?」

「一定没问题的。」

我抓住她的手。

「一定没问题的。」

我感觉到松坂正紧紧地反握着我的手。从少女的双眼中,我看到了执着、坚定和正在燃烧的希望。

我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正如一年前,在松坂家中,当我把印着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招生宣传册拿给她看的时候,我不可能预见到后来发生的这么多、这么多事一样。

然而,在帕姆拉卡岛上度过的一年远非是逃避这么简单。它让我明白,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在松坂身边,只要有松坂在身边,就不存在什么实现不了的目标,也不存在什么无法触及的梦想。

新的一年……日本……圣多弗朗明哥学园……

还真是相当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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