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山填海,简简单单四个字,它是极致的理想,同时也是极致的力量。
匪军下山之后直接采用军事化管理,从起床开始每天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都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表。劳改积极分子可以担任小队长,队伍额外完成指标还能获得额外的工钱,看起来是在坐牢服苦役,实则这些山匪的生活环境已经大幅度改善。
在何驰的统筹统管之下,彭城附近几乎不存在任何管理死角。更没有恶霸豪强跳出来指着一块土地说“这是他的地盘”,云龙山水库推进的极为顺利,而这水库的连带着工业区的负责人正是刘协。
让一个小孩子管这么大的场子,换做别人很可能弹压不住,但是刘协做到了,看着一个孩子带着一群大人在个高地上指点江山陆东淼的心中都升起了一种恍惚感。那刘协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正穿着紫色的官服站在自己面前。
“刘公子,抓了一个偷鸡贼!”
刘协都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落网的偷鸡贼了,果然还不等别人拿问,那偷鸡贼就自己开口说道。
“偷鸡吃一饱,劳改饿不着。公子帮帮忙呗!”
刘协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一个个的偷鸡、偷狗的贼人绕着产业园作恶,反正就是吃一饱然后等着被抓,被抓了也不反抗也不申辩,他们只知道这里吃得好、睡得好、还不戴铐,把劳改工地当成一张免费饭票。
刘协:“你可知道你犯了事,将来的子女可就上进不得了。”
“公子说笑了,我这样的贱民哪里还有孩子,能一个人吃饱就不错了。”
刘协不止一次向何驰说过这件事,何驰只让他照章办事,真的铁了心吃这碗饭的人,让他吃了又何妨。如果不收他让他成为了周围的不稳定因素,反而会生出很多麻烦来。况且何驰搞基建又不止这一处,水库开完了还有运河,运河开完了还有黄河。
陆欢:“呵呵呵,我看那何驰已经无人可用了,把山匪流氓都用起来了。”
陆欢哈哈大笑,陆东淼却揣着担心,何驰短短时间就坐稳了淮北的民心。不管这些人是坐牢、服徭役还是混口饭吃,他们终究是在刘协的麾下工作,仅仅是这份凝聚力就足矣说明问题,何驰至少在彭城是拥有绝对掌控力的。
陆东淼:“大哥。”
“老七,你难道怕了?”
“非是小弟不敢扛事,只是这柳氏的事情……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将来大哥也借往事翻案没有抓手,不太好操作。”
陆欢左右踱步,他怎么不能不知道这是陈年旧事了,但越是陈年旧事就越有做文章的空间,只要酝酿一下等时机足够成熟了就是一条妙计。尤其是当朝局更替需要有那么一群人去死的时候,一根绣花针就能瞬间变成杀人刀。
陆欢:“本王不是没有想过,何驰能猜透并不算稀奇,这一步棋本来就是可用可不用。但是可用可不用就取决在我们,不在他身上。”
“可是如果何驰现在倒过去清查,那刀口就要对准我们了。”
陆欢:“他就是想查又怎么样,他有证据吗?他还能引兵入关?说的什么大话!”
“大哥,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如果他没有证据,我们也没有证据。”
陆欢:“你的意思是。”
“何驰如果真的咬住证据有误,我们这边是拿不出证据来的,柳氏是忠是奸全看天子的心情。当年先帝是一言定生死,证据这块是立不住的。”
也就是说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你说何驰没有证据,那案子本来就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柳氏反叛,要不要用这件案子去掀翻关中全凭天子的心情。天子如果想息事宁人,顺手平反来一个此后莫要再提,这件事就过去了。
天子如果想借着这个由头逼关中,那么他可以保证让关中诸王尝到苦头,亦或者全部端掉,彻底清洗。
当一个人的命运被别人拿捏在手里的时候,总是不好过的。
当你埋下一颗雷,预计它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期引爆,那么阻止它引爆的方法就是提前触发。
何驰有和王爷们对赌的条件,尤其在钱伯义被点为钦差的当下,他可以赌一赌天子在各方权衡利弊之下违逆祖宗,直接把柳氏谋逆翻成一桩证据不实的铁案。如果何驰真的敢这么做了,陆欢反而会陷入被动,因为他与何驰手中的砝码是不对等的,现在是何驰的强势期,天子不可能把这样的一个人直接卸任掉。因为他掌控着荆州,因为他在运营着淮北,因为他在制衡着姜、房、张这三只野兽。
何驰的份量够重,陆欢最好的结果就是五五开,好不容易埋下的一颗雷活活被憋成了闷雷。
开山劈石的巨响传来,这就是何驰前往岭南的路上领悟到的一切,你只需要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当你变得不可被取代之后,当你身上的重量足够之后,你自然可以与关中诸王分庭抗礼。这也就是为什么天子不管压多少任务,何驰都照单全收的原因。
欲得其利,必承其重。
“大伯既然想通了,那就与我一同递上奏本,为柳老将军平反吧。”
何驰稳稳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面无表情只是机械的陈述着事实,看过自己身上的重压之后,陆欢和陆东淼自然会想明白的。因为这种开山劈石的力量是关中的需求!
南阳郡的的压水井普及率已经到达了村均0.8台,也就是说每个村差不多能分到一台压水井。这个数据在关中是一整个关中才18台,而且全在长安周边,水资源利用率极低!交通极不方便!资源极难运输!
用资源和政治手段从陆欢手中换下这颗地雷,对双方来说就是双赢的选项。
陆欢:“可是你又用什么保证,本王罢手之后,你不会反悔呢?”
“我何驰从来说一不二,大伯可以信我。”
陆欢:“驸马说笑了,你说一不二是你的事,天子如果哪一天改了主意。”
“呵呵呵,大伯真是老糊涂了,你是说天子对自己亲手翻过来的案子改了主意?”
陆欢:“我是说天子如果对关中改了主意!”
何驰动了动身体,看向陆欢说道:“那如果大伯您现在举刀杀我又当如何呢?那如果明天黄河决堤了,我何驰一命呜呼了又当如何呢?那如果荆州突然天灾三年,颗粒无收昭国又该如何呢?”
人人都在求一个心理预期,你要保底,我要保底,大家都在要保底。小民的去偷鸡被抓进劳改营,求的是一个住的地方和一碗热食,他们就是来几千个、几万个,何驰也能管的过来,关中王爷来朝着何驰要保底。何驰要是开口了,那就不要叫保底,那叫站队!
“恕我直言,大伯的保底我给不了,我最多保一保潘安、柯安民、钱伯义之流。能给大伯作保的只有天子,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而且我知道,大伯若是早服,或许大家不至于闹得太僵。”
陆欢:“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欢带着陆东淼离开了,何驰松了一口气,巧思宁急切的从内屋出来,她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她自然也希望天下安宁。陆欢和陆东淼就这样走了,看起来是谈崩了,但何驰微微一笑说。
“谈拢了,准备笔墨去吧。”
巧思宁:“明明就是凶着脸走的,怎么就谈拢了。”
“傻娘们,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嘛,能给他作保的只有天子。你不用管这些,让柯安民支十万贯出去,让大伯和七叔一路买买买,买回关中去就行了。”
“巧思宁:“万一他们要是不买账怎么办?”
“有些默契你不会懂的,我和陆欢一个低一个高,我叫他一声大伯,能拿他怎样?他力求自保,的确不是由我说了算的。我只需要做好份内之事,至于最后他和天子的关系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一概不归我管。”
吃人最短,拿人手软,只要有了缝隙那就是风侵水蚀的渐进之势。先不问那么多是非,一心把发展搞起来,打关中也要有路网支持的,至于最后这些路网、水利会用来杀人还是救人,何驰能管的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