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好了,快好了。”
钱伯义在后宅里让妻子替他整理衣冠,一朝点为钦差,人生重回巅峰,去的还是扬州,见的还是以前的顶头上司张唯栋。这一趟自己要是干不出成绩来,那么就是纯纯一个废物了!
“老爷,外面来人了。”
钱伯义:“来了,来了,你先应酬着。”
“还有。桑老爷也来了。”
“知道了,让他到后面来,别在前面呆着,要避嫌,避嫌的!”
“是!”
人怕出名猪怕壮,扬州巡抚使的帽子一来,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要往这儿凑。道贺的人一茬接一茬,门槛都踢短了几寸。
“好了!”
妻子一缩手,钱伯义迫不及待的抱起了官帽对着妻子嘱咐道。
“公主马上快生了,我要离了家你且勤奋些,事无巨细,记住喽。”
“知道了,还用你说。”
钱伯义正好官帽往外面走,迎头就撞上了正往里面进的岳父桑重阳,他脚步不停快步走走到桑重阳面前,拖着他边走边说道。
“只有三件事,一件就是公主的事,你们且小心应付着。驸马若是回不来,生产之后一定要遣人去报喜的。京城里也要报,侯府里要报还有宫里也要报。别不舍得花钱,也不要顾及有人报过了、报重了。盯着个太监把钱塞足了一准没事,直接报到昭仪娘娘面前去,出了事我担着。”
桑重阳:“这事你就放心吧。”
“第二件事,夏秋之交农税要理,你带着人把所有账目清查三遍,再报上去。别给公主和曹乡君添麻烦,要是谁做的不好直接让他滚蛋!还有荆州各关的税本复查,少不得要调人去,找些做事靠谱的,千万别出岔子。”
桑重阳:“我会的,一准不会出半分差错。”
“第三件事,自来居里的货物要和曹乡君那里对接,你可勤快着。尤其是丝绢要留着库存,转眼就是秋天了,万岁那儿又要赏赐了,先囤个十一二万丝绢备着,多了多算、少了少算。”
桑重阳:“已经有十七万匹库存了,都是赶着春天收的。”
“再多也不嫌多,”
“是是是……”
钱伯义说的嘴都干了,到了院子门口最后理了一把衣服,然后跨步出去。还没到前厅就见里面人头攒动,层层叠叠像浪涌一般,炎天暑热这么多人挤在前厅里能蒸死人。果然当他抬腿进入前厅的一刹那,一股热风“呼”的一下吹了上来,一排人拱手笑着,一口一个钱巡抚叫着,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坐坐坐。”
众人:“钱巡抚!”
“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这样,快快请坐!”
钱伯义强迫自己笑着,拱手一个个把人谢退,一身崭新的官服熏满了人气才做罢休。
足足忙了一个时辰,二十几个茶盏轮流走了两遍,才把客人全部送走。贵重的礼物钱伯义是不敢收的,就留下了一院子的瓜果蔬菜、鸡鸭鹅蛋。
“老爷。”
刚刚歇下来喝口茶就有仆人进来禀报,钱伯义锤了锤肩膀问道。
“又是谁来了?”
“老爷,门外来了两辆马车,有个叫姜穂的少年说是来助老爷一臂之力的。”
钱伯义一愣,这是有人来投奔自己了?虽说的确也有人会在得势的时候上门投效,但是一个少年来投奔一个起复的官员,若非唯利是图之辈,那就是……
“他穿着怎样?”
“风度翩翩,五官端正,腰间挂着一柄佩剑。”
“还有两辆马车?这么说并非为了钱财而来。”
钱伯义心中打起鼓来,不是为了利益,那就是为了名,偏偏这个孩子姓姜。世家大族的子弟借着机会镀一层金的事也是有的,这么说他身上一定有引荐信之类的东西,这个姜该不会是河北的姜吧,如果是姜国丈让他来镀金,那么他背后站着整个河北姜氏。
真是这样的话!钱伯义还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让他当个幕僚跑跑腿,临了给他请个官身也就只能这样了。
“请进来吧。”
钱伯义正了正衣冠,家仆出门去请人,只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就出现在了钱伯义面前。
“姜穂见过钱大人。”
“姜公子有礼了,不知姜公子从何处来?”
姜穂:“姜某从京城来?”
“是何人引荐?”
姜穂:“无人引荐。”
钱伯义有些惊讶,京城里的公子哥,相貌端正不缺钱,这种人来投效自己,他家里人会同意吗?
“我观姜公子是大族出生,却不知道前来投奔钱某,所欲为何?”
“小子听闻钱大人升任了扬州巡抚,奉旨去扬州处置积弊,小子愿随大人同往。”
“那你之前做过什么?”
“去年冬天受何驸马所托,行走两淮赊粥赈济灾民。后来去往京城,又旁听了许氏一案。现在许氏案即将退回原籍,小子就来投奔钱大人了。”
钱伯义的肝胆一疼,这是什么魔鬼履历?在何驰手下赈济灾民,去京城旁听都察院审案,现在来投奔自己。都察院那是想旁听就能旁听的吗?更关键是的许氏告的是御状,能同意他去旁听的人是谁,钱伯义心中已经有了领悟。
深吸两口气,钱伯义冷静下来之后,颤颤巍巍的说道。
“公子大好前程,若是成了我钱伯义的幕僚,恐怕余生无有精进啊。”
“小子知道,此去扬州多是得罪人的差事,扬州又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实在不太好下重手。所以小子无意求官,只一心行侠仗义、为民请命。”
钱伯义愣愣的点头,就这履历他哪怕不穿官服也是一个官了。无欲无求只是跟着自己去扬州走一遭,钱伯义倒觉得于心不忍,毕竟自己已经是半身入土的人了,但是眼前的姜穂风华正茂,要是他以扬州为起点往上攀登,将来的成就绝对不输自己。
钱伯义想,这次许氏案非常蹊跷,柳成力排众议要为许氏翻案,都察院千里提审已经是网开一面。
钱伯义又想,如果扬州巡抚之职提拔了姜穂,让自己给姜穂打下手,自己可以借着之前的身份两头周旋,既不怕扬州的商贾闹事,又不怕当地匪霸的干扰。虽然效果不会差太多,但是程序上无法自洽,因为姜穂并无官身是破格提拔。
钱伯义再想,为了程序能自洽,就必须用一个可用之人。不过是主次倒了一倒,自己对张唯栋依旧是老兵对旧将,姜穂占着幕僚的位置有施展的空间,事成之后依旧是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只是程序上合适了,副手身上依旧寸功不沾!
“姜公子,你若来做这巡抚……”
姜穂轻轻一推,说道:“姜穂知道此行非常之事,所以姜穂并不强求,只望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好吧,既然姜公子心意已决,老夫便不再推辞了,从此以后你我以礼相待,同心同德共扶社稷。”
钱伯义果然是个通透的人,他起身向着姜穂躬身一礼,姜穂立刻还礼,两人直腰之后面对面的哈哈一笑。
“钱大人!”
“叫我钱兄即可,不必过这些虚礼了。”
“钱兄,两天之后许氏车架便到。”
钱伯义点了点头,他立刻吩咐家仆去收拾了院落,这次南下巡察扬州可是不世之功,许氏案是一切的起点,她的性命不容有失。至少在南阳郡没人敢拿她怎么样,南下扬州的话停在哪里比较好呢?
钱伯义想着想着心中一阵激灵,自己怎么糊涂了,之前公主不是派了人去修缮何氏宗祠和祖宅,这修好的地方不正好是自己的中转站嘛!
钱伯义:“原来如此,原来驸马都算到了。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跟着何驰的布局行事,你就会发现他步步都有先机,甚至豫章还有一个刘季可为依托,柴桑、庐江、豫章这些地方全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借力点,扬州的大局已定。
国营钱庄支出的十万贯钱,瞬间没了两万贯,这大伯也是势利的不行,仿佛那钱拿着烫手,非要花出去才能安心。看着满列的车子已经绑好待发,何驰也是没皮没脸的来讨上奏了。
“大伯,你看……”
何驰撩着袖子将手伸了出去,陆欢冷哼一声将一封写好的上奏往地上一摔,何驰不怒反笑,捡起奏折来看了个仔细,然后满意的点头道。
“那金小子和郡主的婚事?”
陆欢:“且通知父母,保媒之后才能做事,你急什么!”
“不敢不敢,小侄恭送大伯!希望大伯和七叔一路顺风!”
陆东淼坐在车内,他掀开车帘欲言又止,何驰朝着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最终陆东淼还是没能开口说出来,只能掩下车帘将苦涩闷在心中。
陆欢:“走了!”
“小侄恭送大伯!小侄恭送七叔!”
陆欢马鞭一扬,一条车队便开动起来缓缓向前,反正这一趟自己来的横竖不亏,放了柳氏母女也算是心安理得了。
何驰也觉得自己不亏,他将两本奏折一合交给一名铁人说。
“即刻递送京城去吧,告诉万岁此事已了。”
陈年往事这笔烂账被何驰压了下去,不知不觉中自己身上的重量又多了一分,要是跑不赢压在身上的债务,那何驰的许诺就是一纸空谈。他带着人快步来到准备好的地坑前,以前的古人用地坑浇筑钟鼎,现在何驰要用地坑浇筑的东西是一个个带动发电机的大型齿轮,事到如今这样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远超标了,可是何驰完全不敢停下来。
后面还有柴油机、发动机、火车、飞机等等一系列科技在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