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
韩义企图用一根铁钉撬开锁枷，眼看铜锁已经有了些许松动，他立刻缓下呼吸小心翼翼的一点点使力，但事不随人愿，哪怕铁钉已经按到底了，铜锁也不动半寸。
韩义：“啊！告诉我真相又不让我报仇，杀了我算了！”
在姜家田庄里的日子可真是煎熬啊，尤其是对于韩义和姜穂这两个阶下囚来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何种命运。
姜穂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韩义说：“就算你手刃房石，你大概也活不了。”
韩义：“活不了就活不了！他什么命，我什么命，我换他值了。”
姜穂：“姜睿一死，房石也快了！”
韩义：“什么快了！我还没报仇呢，他要是敢死的话，我就开棺戮尸！”
姜穂很同情韩义的处境，未经人苦莫劝人善，姜穂若是有了韩义的经历，那么大概率不会比现在的韩义更好。两人的生死和结局半分不由自己，如今河北到底谁在做主，这两枚暗子还要蛰伏到什么时候。
姜穂：“曹枢比我们也好不了多少，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不如你我定个约定如何？”
韩义：“什么约定说来听听。”
姜穂：“横竖都是一条烂命，你我再背点骂名又有何妨，咱们串个口供替曹枢解了这束缚。”
韩义：“他不帮我，我凭什么要帮他。他又得了什么束缚，能比我的仇还大？”
姜穂：“姜睿刺杀的目标就是曹枢，现在曹枢却在给姜睿守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义放肆的大笑起来，一路笑到气都快断了，这世道可真是癫狂。想想看让韩义去给房石守灵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你就知道曹枢现在心中的怒气有多盛了，能人所不能忍，绝非一句空话！
姜穂：“正因为这个小子能人所不能忍，所以我才要帮他，这样的人才替姜睿背锅，不值得。”
韩义：“好，你我立个君子之约。只要曹枢能让我手刃仇家，天大的案子我韩义接了。”
什么侠客、什么将军、什么贵公子，河北此刻已经混沌不堪，再守着身份便会束手束脚。曹枢终究要明白的，身份这种东西只是一个累赘而已。
姜府之中。
曹枢带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来到了灵堂前，亚历山大、纳吉和亚历克斯三人模仿着曹枢的姿态向着姜睿的棺椁行礼。三人之中只有亚历克斯的行为略显别扭，至于其他两位怎么说也是土生土长的人了，之前阿图卡亚的葬礼虽然没有这么盛大，但是该有的哀荣一样不少。亚历山大也能算昭国的名门之后！
曹枢：“请客人们先往院中暂住，等曹枢上报之后，皇后准许再择日召见。”
亚历山大一个劲的点着脑袋，纳吉的反应中规中矩，最好奇的是亚历克斯，他不停的昂着头去看这灵堂的布置。万幸曹枢这几天高强度的摔打，灵堂里外早已经没了“浮尘”，三个胡人来了又去也没有掀起半分丝毫风浪。
“亚历山大。”
正当三人往门外走的时候，曹枢突然叫了亚历山大的名字。
曹枢：“我留你，有话说。”
纳吉转过侧脸向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往门外走去，亚历克斯有点迟疑，曹枢拱手礼送，他这才追上了纳吉的脚步。
亚历山大：“豆豆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曹枢没有急着回答，他带着亚历山大走向侧门，一路上都绷着一张脸。
别说曹枢心思过深，这完全是姜家里面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老的老、小的小，年轻的混吃等死不理正事，仆役之流就更欠着约束了，这里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它总不能让姜福和姜燕去做吧，真安排这两个孙辈去走街串巷，姜氏的脸皮都丢光了，第二天全城都会知道姜氏无人！
曹枢：“国丈停灵城内戒严，百姓足不出户，虽遇年关，然常不走动，恐家中存粮难以为继。”
从刚才开始亚历山大总觉得怪怪的，他一直感觉邺城里面少些东西，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父亲走的时候，也给乡亲送过米面。少太师走的时候，更是在南阳郡开仓赈济，广赊粥米。我说刚才进城的时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没有看到粥棚啊。”
曹枢：“之前是因为皇后要来，怕招来流民，所以就没动。”
曹枢绞尽脑汁替这些荒唐人遮掩，什么皇后要来！田庄里的账本一翻、派人去城里一问便知深浅，主家实发多少，硕鼠吞了多少，全都一目了然。统统都是糟心烂肺的破事！
曹枢：“现在我把这件事交托给你，你带了多少人？”
亚历山大：“我带的人不多，主要是纳吉王子的人，如果哥哥急着用人，我可以去向王子殿下借调。”
曹枢停了一息，说道：“好吧，等等我调五十套衣服过去，你挑五十个身形相似的穿上带到这来。”
曹枢指了一下侧门说：“我会吩咐人将要发的粮食停在门前，你们主要的任务就是监督，如果发现有人胆敢私吞，不需通报直接给我绑了。别管他嘴里嚷嚷什么，出了事我担着。”
调亚历山大有什么用，亚历山大身边充其量几个跑腿的人，曹枢真正要借的是纳吉的手下，但他不能直接去要。只能借亚历山大这声“哥哥”周转一下，如此下来才能合理合法，才能压得住那些下人的威风。
亚历山大一路快走来到了安置纳吉和亚历克斯的院子，很显然这两位王储级的人物还没开始磨合，他们的视线一下子盯在了亚历山大身上，好像在他的身上有某种值得争抢的宝藏一般。
亚历山大：“亚历克斯皇子殿下，曹枢哥哥喊我们有事。你先在这里熟悉熟悉，院子挺大的，车马都可以停在后面。”
亚历克斯沉着声音，语调之中已有不满：“我还以为来参加丧礼的人都是一样的呢。”
纳吉打起了掩护，他急于向昭国的天子表明忠诚，此刻曹枢有召，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于是纳吉果断上前说：“亚历克斯皇子，丧礼不止这一天，曹公子既然说了皇后会召见，十有八九是错不了的。既然来了这里，就入乡随俗吧，况且这里的环境也是不差。”
亚历克斯冷笑一声回击道：“我还以为曹枢是一个强悍的、无所不能的家伙，原来他的强悍也有极限。”
亚历山大：“其实，每个人都有极限吧。”
亚历山大随口的一句让亚历克斯的嘲笑化为乌有，眼看着亚历克斯要转火，纳吉不由分说立刻推着亚历山大就出了院子。
曹枢要用胡人充当监督开仓赈济，衣服刚刚给出了，府内就起了风闻。许艺不是聋子，他听到些许杂音便立刻向皇后禀报。姜福刚要主动接下这桩事，皇后竖起一掌打断他说：“你可以去看看，但是如何处置任他自由发挥，你不可以劝更不可以挡。”
姜福：“可这样不就为难表弟了吗？”
皇后：“我知道，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皇后无奈的轻叹一声，姜福只能照做。侧门外曹枢刚刚把板车备好，姜福就找了过来。
姜福：“表哥，我听族老们说，你要用胡人作为监督开仓赈济。”
曹枢：“算是吧，有什么问题吗？”
姜福：“族老们说这样做成何体统，后面闹的可凶了，我生怕皇后知道才来找你的。要不由我出去，让我带着他们也好少些摩擦。”
曹枢摇头拒绝，指着路上的板车说道：“就算搞砸了，也不过这几车的粮食，比不上你一寸的金贵。城中的贼逆只是看不到了，不是不存在了，你和燕妹妹出了事，我用什么去赔。”
“可是……”
曹枢：“不用可是，我去看看。”
曹枢一个转身便拔剑出来快步向后面走去，姜福生怕出事急忙追上，两人绕过灵堂直接往后面去了。还没靠近就听人哭哭戚戚的说着“信不过了”“干脆舍我们出去”之类的话。
“若是少爷们嫌弃我们老了，打发了我们，我们也认了，只是那曹枢……”
曹枢：“我曹枢怎么了？”
曹枢手中的佩剑反着寒光，几名族老立刻起身呼道：“曹公子不要动怒，不过是几名老仆在这里抱怨罢了，何至于要动刀动枪的？”
曹枢看了看手中的佩剑说道：“的确，对付几名老仆，不需要动刀子。”
姜福看着曹枢把剑一收，刚刚有些心安，下一秒就见他单手提起一人，直接把他按在了柱子上！
“既然是仆人就该知道，主家死，仆人从。姜国公灵前，怎不见哭丧的、触柱的，躲在这背后哭哭唧唧，我也不见你半颗泪珠子！你今天要么触柱随了姜国公，要么就死在我手里！”
“曹枢！你敢杀人！”
曹枢：“杀个仆人罪不至死，若是杀个有罪的仆人其情可免。”
“你不是姜家的人，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曹枢：“我看未必，就是现在杀了你们又能怎的我？”
一众人被曹枢镇的半分脾气都冒不出来，三名族老齐齐向前，终于挤牙膏似的挤出一星半点说。
“你不是姜家人，不能胡乱做姜家的主。”
曹枢：“那公主算不算姜家的人，我现在就命人打一封电报，飞至京城询问公主殿下，不需一刻必有回音。麻烦不了皇后，我还能麻烦公主。麻烦不了公主，我还能麻烦麻烦自己。好好发丧大家痛快，如果你们不想好好的过，改天就是我曹枢守你们姜氏一宗的灵堂！”
曹枢说罢手一松，那老仆“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姜福怒叹一声，对着那吓破胆的老仆挥手喝着“还不滚”。
与其磨磨唧唧，总被人当成受气包一般拿捏，倒不如强硬些，反正自己与这些人共处的时间有限。外面的面子全靠别人撑着，刚才但凡有一个敢正面顶撞自己的，都算曹枢看走了眼。
“楚公子。”
探子轻轻敲门，楚绥轻开了一条缝，这几天曹枢查的极严。之前门口递了酒糟豆腐，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曹枢就闻着味道过来了。如果姜府里的人真的争气，那么张震的计划是推不下去的，可偏偏整个姜府里不争气的人多如牛毛，曹枢再密也查不过来。
楚绥：“什么事？”
“有一名姜家的下仆出来了，他说是替主人递消息来的。”
楚绥：“什么消息？”
“闹分家。”
楚绥大喜过望，但还不敢直接下定论：“真的假的，若是假的打死勿论。”
“他只说这几天曹枢鸠占鹊巢，好多人受不了了，都说这家要没了，待着也是白搭，倒不如全部散了留一个空壳子给曹枢。”
楚绥：“一人之言不可全信，今天晚上开个局，让能来的都来。”
“可是公子，曹枢那边……”
楚绥摇了摇头说：“要是真闹分家，他们一准会来。他们铁了心要拆宗，还在乎被曹枢骂两句，曹枢那点份量根本压不住。告诉张震手下的那几个，好酒好菜，好歌好舞，不要冷落了少爷们。”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