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反抗从暗到明，最后公然聚众。当曹枢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这就是一个无解死局。要么姜氏彻底向曹枢代表的秩序低头，要么曹枢顶不住压力从那个位置上跌落下去。
所谓乌合之众均是目光短浅之人，他们并不在乎这么做的后果，甚至不会等到丧礼之后再行逍遥。既要府库充盈，又要仆从忠心，吃喝玩乐不受约束，同时苦活累活有人去干。这都已经不是双标了，这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四重标准。
太子：“不行，曹枢压不住的，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太子殿下请留步，皇后已经吩咐了，无论曹枢出多大的事都是曹枢的事，太子切不可入局，再有几天您就要返京了。”
曹枢的困境何驰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就是一种另类的强人政治，当一个国家陷入到只计较短暂享受而完全无视长远的时候，一个强人就是所有人的公敌。下层的仆役想继续吸血，上层的少爷只想着享受，这个时候哪怕曹枢手把手教他们拾起权柄，他们也不会接的。因为权柄这东西太重了，交给别人去挥舞就行了，自己只要好处不断也不在乎谁在使唤。
太子：“不行！我还是要回去！”
“太子殿下！”
一匹快马飞至，来者不及下马，便说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召您回去。”
姜氏子弟闹分家，不是在要权，而是在要权之外的好处，只要握权之人继续养着他们，他们又何在乎曹枢究竟干什么。曹枢若肯好酒好菜、好歌好舞招待他们，他们还乐得继续逍遥呢！
“你们几个好好看门啊，本少爷今天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的。”
三个小辈穿着一身素衣出门，他们指手画脚的对象正是曹枢，曹枢好像心死了一般只当看不见，而站在他身边的亚历山大瞪着一双眼睛。他们的爷爷就在灵堂里躺着呢，这群孙子怎么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往外走。
亚历山大：“灵堂没撤，你们怎么敢走的！”
“小屁孩，欠揍吧你。”
一名姜氏纨绔伸手朝着亚历山大指来，曹枢伸手将亚历山大掩到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位请便吧，何必与孩子计较。”
“算你识相。”
亚历山大看着人越走越多，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这种情景简直匪夷所思，这里可是这群人的家。莫非曹枢管他们，还管错了？
曹枢：“是管错了，毕竟除了我以外，礼部官员和皇后都不管他们。”
亚历山大：“丧礼之间服丧难道不应该吗？”
曹枢：“应该和做到是两回事，算了，由他们去吧。纳吉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亚历山大：“准备好了，不过只有我们，不见姜家的仆人出来。”
曹枢：“他们当然不会出来，你们放手去做吧，能发多少发多少。若遇到有心帮忙的百姓，可酌情招揽，有人出力帮忙的统统发给工钱。”
亚历山大点头来到侧门，十五辆板车已经整装待发，五十名士兵已经换装完毕，穿上锦衣的纳吉在前面负责带队，既然姜家一个人都派不出来，那么亚历山大也就只能这样凑合了。
曹枢看着送粮队伍走远，嘴角冷冷的一笑。仆役怎么不见了，当然是因为都去外面埋伏曹枢了，主子去喝酒，他们半路放埋伏，只要曹枢敢去寻事，就准备让曹枢吃点苦头。
这是刺杀吗？真是天大的滑稽！
姜睿设计的刺杀方案都没弄死曹枢，一群仆役临时起意的刺杀能成什么事，见小利而忘命，做大事却惜身。自己一窝的人都没有攒齐一条心，他们还能指望主子们离开之后，曹枢怒火中烧离开姜府落入他们的包围圈？
许艺：“曹公子，皇后急召。”
曹枢挺着不动，许艺急忙追了一句：“皇后娘娘急召。”
曹枢指了指外面的大街说：“许公公，请恕我曹枢无礼，皇后召我不因为外面的这些事吧。”
“不是！”
曹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既然皇后娘娘不管这些畜生，那么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曹枢理了理衣服，跟着许艺来到了后面，还没进门就听到姜燕喊着“我不走”。
曹枢进门刚要行礼，姜燕就扑了过来，抱着曹枢说：“表哥，皇后娘娘说要带我和哥哥去京城，我不想走嘛。”
曹枢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他看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有何安排？”
皇后：“你不用担心本宫，本宫想走随时可以走，张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八千精兵。东方传来线报，房石已经整装待发，阵势紧凑不像是虚张声势。这还只是刚刚出发，河北依附房氏者众多，预估之数恐有三万之众。”
曹枢：“只要皇后娘娘的安全有保障，曹枢就能安心对敌了。”
皇后：“本宫不问你这个，本宫只问你这里能不能守。”
皇后本意是带着曹枢走的，之前在京城皇后只是以为家里有点小弊病，稍微梳理一下，姜氏还是原来的姜氏。现在看到里面烂成这样，皇后连最后的一丝骄傲也断了。房石驱动三万之众，虽然还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让曹枢坐守邺城的风险远比皇后一开始预料的要高上数倍。先不说姜族子弟有几个会配合他，就是等阵前对峙，又有几个人能帮得上忙，不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曹枢：“曹枢能守。”
姜燕：“表哥别守了，叔伯们都出去喝酒了，他们的家仆还说要趁着你出去半路打你脑袋呢，我和皇后娘娘都听到了。”
许艺的脸上扭成一团，这姜燕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什么话都往外面蹦。
曹枢推开了姜燕，跪在皇后面前说：“能守就是能守，但是曹枢无权可用。”
皇后：“当真能守？”
曹枢：“能！房石未必是来打仗的，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还请皇后娘娘早作安排。”
皇后笃定的点头起身走向了随车带来的衣柜，姜燕还想撒娇，许艺几声好劝之下她才安静了下来。皇后端出一方木匣，走到曹枢面前，稳稳的让曹枢接下，一股沉重感压在曹枢肩头，这方东西的份量可是不轻。
皇后：“太子已经在路上了，张将军也正在调集人手，明日卯时三刻本宫移驾内黄。”
曹枢：“臣领命！”
太子正在快马加鞭的赶回，到明日卯时三刻为止一切都必须如常，不能让邺城之中出现大的动乱。至于楚绥这不是巧了嘛，他自己造的局，他自己陷入其中，城墙上有山人和七宝守着，不可能有其他人的消息比皇后娘娘的更快。
姜福：“表弟，你已经知道了吗？”
“我已经知道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那个林家来的林浩然住哪里？”
姜福：“林兄被皇后娘娘另置别院休息，表弟请随我来。”
姜福已经在后面收拾车辇，现在姜府上下已经分了三层，分了三层倒是也好，各自玩各自的，相互之间都不耽误。等曹枢慢慢把局布好之后，准叫他们输的明明白白。
林浩然看着两位奇怪的访客，心中只以为是要他动手了，于是说了句稍等，转身就去摸药箱。
曹枢：“不，林兄误会了。皇后娘娘让我来的，说是内黄县出了一位疑难杂症，明天卯时来请林兄南下替那人诊治。”
林浩然：“原来是这样，严不严重，发没发烧？”
曹枢：“面白如霜，气喘而疼，食欲不振，低烧不断。”
曹枢直接捏了一个症状，还补充道：“年纪约六旬。”
林浩然：“某心中有底了。”
曹枢：“有劳。”
曹枢不动声色的带着姜福出来，姜福虽然知道曹枢在说谎，但能在别人的专业领域说谎，那必须要有点水平在身上。不过这林浩然是皇后安排的后手，曹枢放他离开，姜福吃不准后果如何。
曹枢：“姜叔叔可以放宽心了，验尸的人我已经安排他明天离开，没人可以开棺验尸！”
姜穂的眼皮一开，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曹枢，曹枢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他一路快马飞到田庄，专程来调着两个罪人。
韩义看着一脸疲态的曹枢，哈哈笑着说：“曹枢，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吧！”
“韩义，我在说正事。”
韩义：“我说的也是正事，你放开我，我去把房石砍了。”
曹枢：“闭嘴！”
韩义想要发作，但是枷锁铐着，他也只是白费力气。曹枢取出钥匙开了牢门，先对着姜穂说道：“我需要姜叔叔持剑守在灵堂里。”
姜穂：“姜睿是我杀的。”
曹枢：“我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混沌一片，再想去混沌之中找干净的无异于痴人说梦，现在犹犹豫豫等敌人到的时候就是一盘散沙。倒不如混沌就混沌到底吧，什么仇人、什么恩人、什么忠孝廉耻，姜家自己人都少有在乎的，曹枢何必在乎这个。
“曹枢谢姜叔叔大恩，若不是姜叔叔手刃姜睿，他绝无现在的体面，姜睿的体面既然是姜叔叔挣的，你去守住着体面有何不妥。而且我曹枢保证，没人能动你。”
韩义：“哈哈哈哈，这是何道理？！哈哈哈哈，何驰的儿子比何驰还疯！”
曹枢：“这是天理，姜家领着哀荣，凭什么不服。他们现在敢有人说一句，面子不要换凶手一命吗？我曹枢待恩人以重，何错之有！”
韩义的脸皮抽了两下，的确如此，曹枢的仇是姜穂给他报的，现在他提拔姜穂是还他的恩，至于说杀人犯法那是朝廷法度的事，以恩义论曹枢的确欠着姜穂。
曹枢：“韩义听令。”
韩义：“我凭什么听你号令。”
曹枢：“房石带着三万人奔邺城来了。”
韩义脸色一变，困住他的枷锁开始“叮叮”作响。
曹枢甩出一把钥匙，说到：“韩义听令，从此刻起由你带人把住姜府各门。凡有谎称归家者、仆役者，尽数驱离，敢有强闯者，当即拿下押入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