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请留步。”
曹枢：“有话快说。”
礼部侍郎脸上全是为难，他心里想着“乱了乱了，全乱套了”，硬咬着牙向曹枢说道：“公子，这么做与礼不合。”
曹枢：“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便足以论罪了。”
曹枢：“论谁的罪？”
“当然是你啊！”
曹枢：“这就对了，皇后派我护丧，出了事自然算在我的头上。我只问你，这些天所有事你都记了，还是单单只记了我一个人的？”
“自然是都记了。”
曹枢：“都记了就好，若有少记的只要我曹枢还京之后定要找你对质。”
说罢曹枢阔步向前，礼部侍郎咬牙跟着，所有人都往灵前去了，灵堂之内即将发生一场大事，曹枢要提前封棺。
“快翻墙出去告诉少爷，曹枢要提前封棺！”
少爷出去享乐了，仆役们出去打伏击了，在府内剩下的人除了老实巴交的，就是一些族老和老仆，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阻止曹枢封棺根本不可能。而太子和皇后好像傀儡一般，曹枢说什么他们便应什么，姜福和姜燕两个孙辈穿着素衣往灵前一站，话语权直接易主。现在一群族老左右为难，只能派人出去把那些不孝子叫回来。
曹枢也觉得滑稽，这群姜氏子弟是不是有什么路径依赖，总感觉家里出了不合心意的事，只需要往外面一躲，总有人会去劝他们回来的。一个家就这样空置，幻想着曹枢没了轮值的人，只能对你们低三下四好言相劝，怕不是一个个都活在梦里。
“曹公子，你不能这样！”
曹枢来到了灵堂，他伸手将礼部侍郎请上前，纸墨笔砚均已备好，一切都在机械化的执行。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你们说句话呀！”
皇后和太子很想说两句，但是他们都忍住了！皇后和太子代表的是朝廷的秩序，皇恩是给姜睿的，不是给姜氏每一个人的。至于姜家，一个早已经里外腐朽的家族，只要他们能够在这场战乱之中活下来便已经足够了。
曹枢：“我曹枢承天子之命，奉皇后懿旨，在邺城替姜国公护丧。此间发生一切皆由我曹枢一人承担，事后若诉曹枢无有不应，护丧期间敢有非议者，休怪我曹枢无情！”
“……”
曹枢：“封棺！”
姜睿背对着灵堂持剑而立，曹枢顺应了混沌的局势，他的做法的确会招来非议，却是在即将到来的混沌中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姜氏族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战争，战争先要论个你死我活，如果打不赢，要再多的体面又有何用。
皇后带头向着棺椁跪下，太子、姜福和姜燕三人跟着，后面族老等一众子弟跟随。沉着的棺盖被四名士兵抬起，曹枢站在棺木前，拱手一句“得罪了”，伸手将棺盖直接扣上。四把铁锤十六根棺材钉一根根砸入，有开智的姜氏子弟才反应过来，外面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所以皇后和太子要提前把礼节走完。
“放开我！放开我！”
姜府院外，韩义抓住了一个赶去报信的仆役。看着这厮还在呲牙，韩义三拳直接打昏，把他像坨烂泥一样丢到了路边。面对危局，活下来才是真的，只有活下来打赢战争，才能去论最后的体面！
韩义：“都给我听好了，曹枢的命令是，封棺期间敢有妄称姜氏子弟者、仆役者，尽数驱离！”
不守规矩的离开了姜府，那么留下的自然是守规矩的，哪怕他们心中不情愿，也会配合皇后把最后这一段演完。曹枢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吃酒的和伏击的正好完成了顺从筛选，既然已经完成了筛选，那就不需要再让两伙人混在一起，他的任务半径没那么宽泛，只要带着顺从的人活下去就足够了。
“谁敢封棺，谁敢封棺！”
韩义正在正门巡逻，很快一众喝的面红耳赤的姜氏子弟就跑了回来，韩义举起哨棍往门前一站，两边各十人直接把府门堵死。
韩义：“曹枢有令，封棺期间，敢有妄称姜氏子弟者、仆役者，尽数驱离。”
“胡闹，什么叫妄称，我就是这家里的人。”
韩义嘴皮一歪，笑道：“那敢问你为什么在外面？”
“你管得着吗？”
韩义：“你喝酒了吧。居父母丧，参与吉席、宴饮忘哀，杖一百。若参与作乐，罪加一等，徒三年。”
“你！”
韩义：“别急嘛，你们是不是还讨论过分家的事。居父母丧，兄弟别籍异财，徒一年，两罪俱发，十恶不孝！查实之后，身份、荫资也就没了，族谱除名也不过走个程序。”
“放屁！”
韩义仰天大笑，摇头道：“我说的这是大昭律法，我韩义在江夏送走了多少老人，断了多少类似案子，这两条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你们这群草包不学无术，活生着一双眼睛有个屁用，从你们出这个门的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姜氏子孙了。”
韩义的声音翻入院中，院里的姜氏子弟听了只觉背后发怵，十恶不孝罪可凌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曹枢的上纲上线和朝廷的律法比起来，那还是留了余地的。
曹枢从里面走了出来，直接向着门外的人抛出一本《大律》说道：“这是我最后能给你们的东西，以后好自为之吧。你们所犯之事条条框框都在上面记着，若是不服可去京城告我。”
曹枢返回姜府，门外的人正要哭嚎，韩义持棍上去便是一阵拳脚，直到把他们轰出百米远才罢手。
曹枢：“几位，你们要不要看看这本大律。”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
几位族老看到那本《大律》，眼睛立刻躲开八丈远，曹枢的管束都吃不住，真按大律上说的办，姜氏族中有几个是干净的。
曹枢：“清点府内仆从，凡是不在的，一律记入逃奴。如无亲属，家产充公。如有亲属，一定要把他们的亲属安顿好。再通告全族，虽然门外的人犯了大律，然祸不及妻儿，敢有私夺财产者，欺辱子女者，我曹枢必将他们就地正法。”
“是是是……”
几位族老连声点头，曹枢没有多言，撇下他们往灵堂里去了。今天封棺一夜守灵，皇后明天就走，今天是他们父女最后的时光了。
曹枢走了，姜穂来了，几位族老看着这煞星，不敢多说一句，老老实实的往后面去了。
房氏动了起来，张氏怎会甘于人后，背着盐字衣服的人不断集结，下邳附近已经聚集了万余人。
“彭城里有国营钱庄，至少三万万银元。”
“不止！如果我们能把他们的账目一把火烧了，那么以前欠他们的钱就成了无头账。”
贪婪的目光扫在整面地图上，一众张氏子弟都已经摩拳擦掌，房石在河北啃骨头，他们在徐州吃肥羊。国营钱庄里的账本可是大头中的大头，一旦彭城沦陷，那么所有欠账就都不用还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惠，为了这个他们甚至可以火烧彭城！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打不下来也只能干看着。”
一名披甲之人掀开了门帘走进帐篷，一声声大哥落在肩头，此人正是张震的兄长张嵩，张氏之中最得力的少壮派。
张嵩：“盯着彭城有什么用，彭城那些账本烧了，何驰那边就没有备账了吗？”
“这个……”
张嵩：“所以说你们目光短浅，我们要打彭城，却不能盯着彭城，彭城周围散着几营兵马，很可能趁着我们围城的时候在后方袭扰断我们粮草。”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张嵩：“先兵发云龙山，做出打水库的样子。城中军力有限，他们若敢出城，就会被我们拿住空子，若是他们不敢那就只能任我们夺取水库。那里的银板作坊里堆着上万斤的银料，都是没有标记的玩意儿。抢了之后裁剪成碎银融了，谁能认得！”
“大哥厉害啊，我怎么没想到。”
张嵩拔剑往地图上一指，昂着脑袋说：“拿住水库，就可逼降彭城，他们要是不投降，我们就可以放水淹他们。寒冬腊月那一池水撞门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啊！”
一张地图铺在面前，张家子弟已经从上面看到了金山银山，他们心中更是涌起阵阵暖意，整整十年了，这方富贵终于该有个归属了。
“常顺公公在吗？常顺公公在吗？”
国营钱庄正门一名差役把门敲的山响，他的背后是一脸焦急的章翰，自己刚上任徐州刺史不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家大势已成下邳县吏冒死通风报信，整个彭城最值钱的就是眼前这座国营钱庄了。
“来的事章大人吧。”
常顺的声音让章翰心中一热，他连忙说道：“正是，下邳县吏冒死派人出来通风报信，张家正在集结人手，已有上万之众。”
常顺抽开门，对站在门前一脸焦急的章翰说道：“那名县吏正是驸马安排的眼线，既然来信说明形势危急，张家这次集结恐怕不止一万之数。大人可第一时间给李汶将军去信了？”
“去是去了。”
常顺心中一定，说道：“去了就好，大人安心等待便是，如有意外我们这里出动，挡上敌人十天半个月绰绰有余。”
常顺心中安定，章翰的心却浮在半空中，他的视线往里面走了一圈，问道：“你们这里，一共多少甲士？”
常顺：“一共百名甲士。”
章翰：“百名甲士，能挡张氏半个月？”
常顺自信满满的说：“驸马早已经做了安排，只是章大人无权调度。大人从此刻起彻夜派人守着电报台，一旦京城武备库拨发调度令。您可拿调度令来钱庄找柯安民，只要调度令一到别说张氏来一万人，就是他翻上十倍也不过土鸡瓦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