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距彭城不足五十里。”
电报的确快捷，但它也存在一个致命问题，如果没有经过特殊加密的话，从一地发出的电文约等于全频广播。在昭国拥有自己的电台是极为奢侈的一件事，至少在其他州郡的确如此，很多电报站都要设立在云龙山水库那样的两郡交界处，这样一来东西南北都可以使用。
但是在荆州，电报站的密度可高了，伏牛山电报站、宛城空港、襄阳砚山、长沙洞庭湖、江陵水文局、江夏江口，从南到北一共铺着足足六个，其中还不算曹九儿私搭乱建的电报收发装置。
何晴在南阳郡空港内看着传来的前线军情，飞机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只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直接起飞支援前线。所谓合适的时机，当然是敌人的队伍因为某件事停下来的时候，本地支援最是方便，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起飞、接敌、攻击、返回。但远程支援，尤其是超过三百公里的远程支援，每一百四十公里就意味着飞机要飞两个小时。
何晴：“给我认真点！”
特米修斯看着沙盘上的飞机标识物，心中早已经心痒难耐，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实战，尽管以他现在的水平只能在一边旁观学习。”
何晴：“根据规定，在不熟悉的空域要严格参照地表物设定的航线，从这里往河北的参照物有，伏牛山、伊水、洛水、洛阳城、虎牢关，越过虎牢关之后，就能看到黄河，黄河以北就是太行山，在虎牢关和太行山之间调整航向前往朝歌，抵达朝歌城再次调整航向，同时计算距离，最后抵达邺城。”
这是跨越四百多公里的支援，六个小时之后的延迟支援，正常的新手能在机场五十公里半径内完成起降就已经很厉害了。超过一百公里，在丢失了机场位置之后，还能控制飞机正常返航不让自己迷路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飞行员了。
特米修斯看着曲折蜿蜒的飞行轨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何晴：“所以我要你把工具全部装在脑子里，当你上了飞机握住操纵杆的时候，你的身边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
特米修斯：“我明白了。”
何晴：“希望是真明白了。”
何晴收回教鞭看向了彭城，如果按照陌生空域根据标识物飞行的原则，等飞机飞到邺城上空也只有最多一个小时的作战时间。而宛城的飞机是无法直接支援到彭城的，两地哪怕是直线距离都已经超过四百五十公里了。标识物线路就更远了，无论是穿桐柏山还是走淮河、运河一线，两条路线都已经超过了五百公里。
张氏已经举兵奔着彭城去了，区区五十里地，最多两天时间叛军必至。
“陛下，彭城章翰发来急电。”
吕县连一天都没撑住，几名张氏旧部绑了县令开城投降，现在半民半匪混在一起一路烧杀抢掠。这就是世家大族在当地的影响力，只要他们带头闹起来，自然不缺跟风之人。
天子：“朕，该派谁去呢？”
“……”
天子将急电压在桌上，张云护着皇后和太子，河北最差还有曹枢坐守邺城，但是徐州这块总不能全指望李汶吧。
天子：“传旨，把调度令发往彭城。”
一串调度令随着电报落到了云龙山水库的电报站里，电报员立刻照章翻译，写下了电文调度令：国营钱庄，甲己丁酉。
章翰拿到开库令的时候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想到常顺和他说过调度令，于是快马加鞭赶到钱庄。还不等下马便有甲士迎了出来，柯安民身穿官服立在马前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柯安民：“甲己丁酉！没错了，你们速速去准备吧。”
章翰看着四名甲士领命去了，心中甚是疑惑，柯安民捧起笑脸对熬了两夜的章翰说道：“刺史大人可以安心了，有调度令在，今晚大家都能睡个好觉喽。”
章翰：“只这四个天干地支就能克敌？”
柯安民点着脑袋迈入钱庄之中，章翰心急如焚直接追了进去。
章翰：“你到现在还不和我说实话？”
柯安民：“刺史大人勿怪，我也想说实话，但是这实话说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我想大人既高中状元，这天干地支总不会看不懂吧。”
章翰：“我自然能看懂，甲木刚直，己土温润。甲己主事根基！”
柯安民：“对，所以大人想到了什么？”
章翰挠着头想了片刻，突然一个激灵张嘴就说：“是云……”
柯安民：“嘘嘘嘘嘘！！！刺史大人知道就好，千万别说出来！”
章翰：“那么丁酉。”
柯安民：“丁酉是山下火，不需多久大人就会亲眼看到的。”
柯安民话音刚落就听远远的传来几声炮响，那不是真的火炮，而是柴油机启动时发出的“响屁”。章翰只觉一头怪物被人唤醒了，那古怪的咆哮声远远的传来，在他的胸中不停地碰撞反射。
“兄弟们，快呀。前面就是彭城了！”
彭城东面的官道上一支先头部队正沿着大路而来，四下皆是白茫茫的雪原，只有大路上的雪被人踩实了。前方就是国营钱庄所在地，先来的一众人各个眼中放光，好似那落在城上的不是白雪而是白花花的银元。
“不要发呆，赶快扫雪扎营、架锅煮水！”
一个身穿厚皮袄的人骑马追上，指挥着这些散漫的家伙忙碌起来。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发现了这群黑点，但是他们距离城墙太远了，哨兵只能看到，手中的弓弩却够不到。
“报告章刺史，有百来人已经沿着官道袭来，正在在城东两里处下营，后续还有人马源源不断。”
章翰提剑阔步出了国营钱庄，他只听柯安民在身后说道：“刺史大人不要急躁，等等自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看？
城中的怪物只是吼了几声，现在突然没了声响，莫不是走不动卡住了，与其去想那怪物究竟是什么，章翰更在意城外敌军的动向，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开始垒起了沙包，武库一开弓弩齐出，一面墙上瞬间站满了守城的士兵。
这也怪不得柯安民，他只有对暗号的权力，可没有解释的权力，天子故意要用暗号来划分，就足够说明它的份量了。如果城中有张家的奸细，那么越早暴露风险越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刚才那么大动静，现在怎么没声音了。”
五个探头探脑的家伙摸着墙根往城东走，刚才那几声咆哮震的屋檐上的雪和冰碴子都掉了下来。何驰是个诡诈的角色，天知道他在彭城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常顺：“果然如驸马所料，开炮之前，先开车引贼。”
刚才那几声轰鸣就是用来炸鱼的，要是不把鱼塘里的祸害清理干净，它怎么好意思大大方方的亮相呢。十几名甲士左右把路一截，还不等那些循声而来的家伙喊出声，长枪便直接贯入了他们的身体。
道路上的人越聚越多，章翰端起望远镜看到已经打着张字旗号的人过来了，浩浩荡荡铺在路上。营地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好多人揣着斧头进山砍了木头回来扎营，帐篷一顶一顶的立了起来，不知不觉半天就过去了。
“城墙上的，我们不急着攻城，你们别守了。”
章翰：“逆贼！还不速速缴械投降！”
“呦呦呦，还是个穿官服的嗨！”
章翰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就在弩箭的射程之外散成一片，他只恨时间太短，要是有足够的时间坚壁清野，也不会让这群人如此轻松就在城外扎下营寨。
“铛铛铛！”
就在守军看着那一众人生火做饭的时候，城中突然响起了铜锣声，章翰一回头观望，只见柯安民已经来到了城墙下。
柯安民：“刺史大人，这是他们在操作，我来打声招呼。”
“操作什么？”
柯安民：“不能说。”
左一个不能说，右一个不能说，这彭城里到底藏了什么玩意！章翰正觉奇怪，柯安民身后的甲士们就自顾自的登上了城墙，三人端起望远镜在一整条城墙上间隔排开，一人手中握着红黄两色旗，另一人手中端着小本子。
“章刺史，此处要您签字。”
章翰：“我？签字？”
“是，此乃程序，调度炮弹二十响。二十响打完之后，必须重新调度。”
章翰：“哪来的炮？”
“您别问了，敌人已经扎营，您不签字炮便不能发。”
章翰看向柯安民，柯安民点了点头说：“签吧。”
章翰：“城外约有三千敌军，要打几炮？”
甲士想了想说：“五炮足矣扫了营地。”
章翰长叹一声，现在敌人就在弓弩射程之外蹲着，如果坐视他们盘踞，那么后来的部队可以继续借着营寨集结。他接过甲士递来的铅笔，在炮弹二十响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铛铛铛！城中响炮，轰击敌军，切勿惊惧。”
“城中响炮，轰击敌军，切勿惊惧。”
“城中响炮，轰击敌军，切勿惊惧。”
铜锣在街头巷尾响着，提醒着城中居民不要惊慌，有些孩子忍不住探出头来，更有好奇的问炮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章翰也想知道，五炮就能夷平三千人营寨的玩意儿，他也想见识见识。
“路标点，12，偏北两度半。”
“路标点，13，偏北一度半。”
“路标点，11，正东。”
三名观察员报了坐标，红黄旗迎着落日向城中打着旗号，铜锣声停了许久了，那“炮”却迟迟不见踪影。城外营地中的贼军哈欠连天，他们刚刚吃饱喝足，正在围炉烤火。
章翰看向柯安民问道：“什么时候才打？炮呢？”
柯安民张嘴正欲说话，突然一阵巨响袭来差点让他咬到舌头。空中一声呼啸声从众人头顶掠过，几处民居上的白雪因为这一声炮响抖去了大半，火炮所在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出来，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正指向天空。
章翰再去看贼军的营地，只听一声巨响嫌起三丈高的黑土，有些土粒都砸到了护城河的冰面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13已经命中，转向打12.5！”
“炮弹就绪！”
第二声炮响袭来，第二枚炮弹精准的落在了第一个黑坑的旁边。
“12.5命中，转向12！”
“炮弹就绪！”
第三声炮响盖住了贼军的喊叫声，整片雪原上已经布满了黑点，谁也分不清那是泥块还是人块，硝烟味迎风袭来，还有一股子血肉的糊味！
“12命中，转向11.5！”
……
“11.5命中，转向11！”
……
“11命中，覆盖射击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