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即将远行,他的兄弟姐妹都在襄阳,当他再次看到那雪中的红楼,一股暖意涌入身体,那抹红色在雪中也不会褪色。无论什么季节什么时候,它都维持着美丽的外廓,春天与花朵相衬,夏天与绿叶相搭,秋天与金黄相伴,冬天压着茫茫的白雪。
上岸走了不久,亚历山大就看到一头白发的女子站在一棵梅花树下,那是河焕春姐姐,听说是河神的女儿。
“焕春姐姐。”
“小丫。”
作为家里的二姐,亚历山大的名字被她压缩成了小丫,看着那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亚历山大就知道这个姐姐纯寻他的玩笑。
“听说你要回家了?”
“家?”
亚历山大只觉得那个家无比陌生,跟着他走来的庞培挠着头,现在的爱琴海究竟变成何种模样了他也不知道。
“姐姐的家在哪里?”
亚历山大开动了激灵的小脑瓜,他直接向焕春反问,焕春没有第一时间作答,定定的思考了一伙儿之后,才回答道。
“归墟。”
“归墟?”
焕春岔开了话题,她缓步走向红楼说:“人总是要回家的,回家看看才知道路要怎么走。”
亚历山大:“可是大家都说西边在打仗。”
焕春:“所以才要你回去。”
因为西边在打仗,所以才要自己回去。姐姐的话好难懂,父亲说家乡属于自己,家乡也是一种玩具?
庞培看着焕春的一头白发,只觉空气中的温度降了好多,他缩了缩肩膀说道:“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觉得好冷啊。”
亚历山大没有在意,他继续向前,襄阳的女使府就在不远处,何驰视亚历山大为己出,所以他从小就对荆州的一切无比熟悉。尽管现在也是小时候,才八岁半而已。
“亚历山大,好久不见。”
在女使府面前的人叫沈月,是何驸马与沈娟的儿子,他大亚历山大两岁,给人的感觉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亚历山大就从没见过他着急跳脚的样子。
“你好啊沈月。”
“听说你要回家了。”
似乎这边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亚历山大脑子一转这才想起了电报!对啊昭国好多地方都有电报,遇到情况只需要发个电报就能通知到。
亚历山大的脑子里冒出了在希腊开设电报局的想法,不过电报设备自己还没学会,还没学会就回家,这真的合理吗?
“正好,我有一套颜料给你,稍后我派人送到南阳郡。”
亚历山大:“给我?”
“本来是打算派人送到大马士革给露娜公主的,但既然你要回家的话,顺路把它捎过去也是顺路的对吧。”
亚历山大:“这不对吧!”
“父亲很严格的,哪怕是我发货,他也要折我的运价,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亚历山大:“何伯伯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沈月跨过女使府的大门他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衫还没走几步就嗅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沈月:“一定是百粟又在捏糖人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讨个尝尝。”
又是一个何伯伯的儿子何百粟,他最大的特色就是永远是一身泥泞,无论什么时候换上的新衣,穿上几天一准沾满泥点子。
沈月抓了一个可食用糖人,百粟并不在意,只是提醒他沾了颜料的那些别吃。用重金属染色的糖人,这样只能维持短短时间的东西能干什么?虽说百粟的手艺一天比一天精湛,但这些终究只是糖人而已啊,直接把糖用来吃不好吗?
沈月:“亚历山大要回家了,你不意思意思?”
百粟:“真的?”
百粟惊讶的看着亚历山大,沈月大亚历山大两岁,百粟又大沈月两岁,十二岁的大孩子盯着自己,亚历山大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这里可没钱,今天买糖还是向妈妈赊的帐。那边的柜子里有些瓷器,你要是看得上,就拿去卖了当路费吧。”
“瓷器?”
亚历山大走到那爬满蜘蛛网的柜子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柜门,在女使府里做糖人的不务正业的十二岁大男孩,他所拥有的瓷器基本都是女使府里的淘汰品,但仅仅是这些放到世面上也是极不常见的。亚历山大看了又看,就是下不定决心去拿。
“哥哥!哥哥!”
“糖糖。”
百粟的糖人小屋里走进来三个小孩子,这些刚满三岁的孩子也是何驸马的孩子,百粟笑着招呼他们,煮糖汁的小勺里沾出三点糖来,做成糖棒棒递给了孩子们。
“红头发的……”
“哥哥。”
亚历山大向着三个孩子招手,孩子终究是好玩的,谁不想多些玩伴呢。亚历山大无忧无虑的挑选瓷器,最后选中了一只通体透白的长颈瓶。
亚历山大:“我听说这长颈瓶工艺特复杂,好几炉才能烧一炉好的。”
沈月吃着糖笑着打趣道:“倒不如让父亲烧一尊瓷母给你带回去。”
瓷母,一尊巨大的花瓶,上面各种颜色的瓷彩绘着繁花鸟兽,一尊东西就包含了全部的烧瓷种类,黑瓷、彩瓷、白瓷应有尽有。这样的东西仅有一尊,就在太后的太极宫中,好多人只是听说,但是这里的孩子们可都是见过的。
何驰一炉只烧了一尊,花了足足三个月时间,最后那尊瓷母现世,烧瓷母的窑直接就塌了。
“不了,这个就够了,百粟哥哥,我就要它了。”
“再多拿一个呗,也不甚值钱。”
“不了,我母亲缺个花瓶,我就要它了。”
亚历山大想着病重在床的父亲,要个花瓶送给母亲,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慰藉母亲的方法了。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只是亚历山大暂时没有想到。
曹纤:“听说你要回家了?”
好像人人都听说了,看着面前的曹乡君,亚历山大不敢失了礼数,庞培和他一起向曹纤行礼。
“是的,父亲让我回家,他说那里是属于我的。”
曹纤不是不能理解阿图卡亚的心思,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亚历山大就是阿图卡亚最大的成就,让这个成就回到故土去扎根,当真是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最后的终极理想了。曹纤也不想说什么西边在打仗的事,都多少年了,陈术都回来换防多少回了,那西边就没消停过,但是这东边的商贸照做,东罗马的使团来访,说的依旧是欣欣向荣。
“好吧,既然要回去,就正大光明的回去。我写几封信给你,你路上用得着,到了安宁那边让她给你挑几个可靠的护卫,到葱岭一定要听从陈术的安排,要是他不让你走,你千万不能走。”
葱岭往西就是昭国的边缘地带,安息王国战乱不休,很多商贾被迫绕行百里,都要避开那处恶地。巴格达更是最大的一处黑市,上面只要你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
在稳定的昭国,是无法想象西边的惨状的,曹纤只是听人说起,就已经听得毛骨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