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请您节哀,他永远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教诲。”
四月初三,阿图卡亚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南阳郡国际学院休学三天,为这位任职了10年的院长举行葬礼。
亚历山大坐在西区大礼堂的台阶上,开办十年以来,来自西方的学生只有五十七名。尤其是西罗马来的学生,他们是何驰资助的第一批来自意大利半岛的五个人,他们在学院里学习了六年,当毕业之后他们信心满满的踏上归途,结果却是三年的渺无音讯。
“亚历山大。”
“莱恩!”
西方来的学生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学生档案,莱恩是第一批来自东罗马的孩子,主修的是医学专业。四年学成之后归国,曾经在大马士革的宫廷内担任宫廷医官,但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奥古斯都手下出走了,现在在巴格达那个沙海之畔最大的黑市上经营一家医院。
莱恩毕业的时候是个壮小伙,结业纪念册里还有他的自画像,这六年来他的变化可是不小,尤其是他的腰围和体重,庞培叔叔只是看起来胖,他从来没有疏远过武艺,内里还是肌肉的架子,但莱恩是真的增厚了一层。
“老师走了,你要坚强。”
亚历山大:“我会的。”
“听说你要回西罗马了?”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莱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抿了抿嘴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亚历山大却抛出了一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
“奥古斯都是个暴君吗?他为什么容不下你这样的优秀毕业生?”
莱恩沉沉的吸气,定定的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他不是个暴君,只是我不适合宫廷生活。西方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和他有点理念上的差异。”
“什么样的差异?”
莱恩缓缓迈开步子,亚历山大跟在他的后面,两人走过了熟悉的石拱长廊,来到了西区外围的廊道上。
莱恩:“在东罗马有一群贵族认为,获得治疗是贵族的特权,哪怕在有多余药品的情况下,也不得擅自用于拯救平民的生命。”
“你说的是抗生素。”
莱恩:“对的,就是抗生素。但不止是抗生素,他们甚至禁绝草药,这其中有很复杂的政治博弈。奥古斯都并非不知道贵族们想干什么,但是东罗马是西方如今唯一和平的地方,他要保持住这金子一般的和平状态,就必须有所取舍。如果东罗马提供了额外的医疗服务,那么来自疫区的人就会像蝗虫一样涌过来,大马士革、贝鲁特、梅尔辛、阿勒颇、君士坦丁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和平能给他带来什么?”
莱恩发出一串笑声,他拍着自己的肚子对亚历山大说道:“和平就是一切,和平就是一切。”
亚历山大并不明白在两边夹击之下还能维持住国内十年和平的意义,他只是听着莱恩的讲述。莱恩极力想要岔开话题,突然他想到了一件往事。
“你听过我写的游记吗?就是关于五顿饭的故事。”
“第一顿饭是梅尔辛的泥巴饼,第二顿饭是奥古斯都赐下的烤肉,第三顿饭是抵达莎车后吃到的军用饼干,第四顿饭是在玉门关吃到的白米粽子蘸白糖,第五顿饭是何驸马给你准备的鸡腿饭。”
亚历山大的话仿佛触动到了莱恩心中的软肋,他垂着脑袋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他卯足了气力大喊道。
“驸马!”
“莱恩。”
何驰转向莱恩,莱恩快步走了过去,亚历山大停下了脚步。在他的概念里那边是大人的世界,自己现在年纪还小,有些事听不明白。何驰并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他就地站住,和莱恩直说道:“这次还是回来买药的?”
“是的,这次我是带着三千两黄金来的。抗生素在巴格达的黑市上供不应求,而且……你能不能给我那种实验型药物?”
何驰思考几息时间,最后点头道:“抗生素在我们这里也是供不应求,我只能给你匀出一升的量。那种实验药物我不能给你,副作用很大……”
“我知道,副作用很大,这一点我知道,可是你不能让我看着病人去死。巴格达的环境太差了,我已经在想办法寻找草药的种植地了。”
何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说:“你不能只靠一个人撑着,哪怕我支援你一座温室,在巴格达你也守不住的。”
莱恩猛的一下拉住了何驰的手,他的眼睛里满是热泪的说道:“那么你能不能给我一份实验药剂?我已经答应了一个父亲,我是对他发过誓的。”
何驰无法直视莱恩的双眼,期盼太过强烈,自己却难以做出回应。最后何驰还是做出了退让,他对莱恩说道:“我给你五人份的量,每一份四个疗程,每份只能用于一个病人。病人体质会影响药效,你必须每一个病人单独留档。”
“谢谢,”
当你能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引来十个人,当你救治了十个人,就会引来成千上万个。在战乱之中能治病救人的硬通货无比珍贵,在葱岭走私土豆烧和地瓜烧是最常见的走私形式,甚至专门有人用猎鹰帮忙运输,烈酒虽然不是青霉素,但是它可以用于创口消毒,这也是级别最低的医疗用品了。
某种程度上何驰能理解奥古斯都的所作所为,但莱恩有莱恩的追求,他们两人的理念产生了冲突。
何驰:“什么时候回去?”
莱恩:“越快越好。”
天空中飞来一个肥硕的身影,一群倒霉孩子终于调头回来了,何驰长舒一口气,只当是善有善报吧。
“阿图卡亚的葬礼结束后来找我,我派襄阳送你去葱岭。”
莱恩:“太感谢您了。”
“南阳郡国际学院,进入……视野。”
襄阳级空中巡洋舰上两个双儿嘟着小嘴,她们看着渐渐清晰的南阳郡国际学院,心中却高兴不起来。玩够了回去挨打,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玩够就回去,挨了打也不情不愿的。
老鹰从后方的舱室来到了指挥室中,一群小孙女出去玩,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大人带着,襄阳级后方有宿舍有仓库,把双翼飞机和维修零件全部卸下之后机舱内还能用以转运人员和物资,这就是邪修的美感,可改造性直接拉满了。
老鹰:“怎么了?”
九儿瘫在指挥椅上,一边的食铁兽靠着椅子呼呼大睡,四个小姑娘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状态。
老鹰:“有外公在,你爹不敢的。”
九儿:“难说。”
老鹰:“要是挨打让唐卒代你受过,他可精壮了,打不坏的。”
唐卒拿着一个豆豉鲮鱼罐头冒出头来,一股子熟悉的味道钻入驾驶舱,九儿立刻捏住了鼻子。这是老爹创造的灾难级速食,比军用压缩饼干还要地狱,襄阳可以在空中巡航两个月,期间仓内加压导致空气不流通。
你能想象一群人就靠着吃豆豉鲮鱼罐头过两个月吗?换气都换不掉的味道,通风管里都会黏上的味道,两个月巡航归来的襄阳舰,包括机库和宿舍区都是那股子味道!
唐卒:“多大点事,不就是挨打吗?我吃饱了躺半个月就能回过来。”
亚历山大抬头看着巨大的襄阳舰从头顶开过,他曾经有幸搭乘它前往洛阳,四个姐姐可真是厉害,居然能把那么大一艘船开走。
何驰抬头看着船底,他在想的是,万幸自己走的邪修路线,强调了可靠性,否则就这四个小女孩搭五六个机械师想要把船开走门都没有。老鹰是越老越小了,跟着一群孙女到处胡闹,墨家子弟搭配青铜管线和蒸汽朋克还真有说法。
“别看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旅行用品。”
何驰唤回了亚历山大的视线,伸手递出一块紫铜,亚历山大好奇的将它接在手中,他惊讶的发现这是一块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