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她有几件东西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她想和长丰侯一样把东西带走。”
季昔眠:“我知道了。”
“这是东西的图样就劳烦季掌柜了。”
或许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就会感觉到自己的死期,太后突然派人来宛城定制琉璃柜,这就是一个不寻常的讯号。少谦走时,何驰替他准备了三个琉璃箱,用以储存少谦的生前之物,这件事派人来吊唁的太后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太后派人来预定她走时用的东西,季昔眠不知道这是真的在准备国丧,还是老人家闲的没事找点事做。
太监将图样放在了桌上,季昔眠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是亚历山大和庞培前来辞行了。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宫里来的太监并不感觉奇怪,七宝斋里的琉璃和扬州瓷器都是贡品一类,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人出现,自己身上还带着季伯母送的五色琉璃盏呢。行李一下子增加了好多,两匹马已经不够用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太监躬身一礼之后离开了,亚历山大向着季昔眠辞行,季昔眠轻轻点头不做阻拦。
“伯母保重,我要走了。”
亚历山大话音刚落,门外的家仆就走了进来,他向季昔眠禀报道:“禀报夫人,门外来了三辆马车六名车夫,有一个名唤邓通的车夫,他说是奉驸马之命来护亚历山大公子西行的。”
“邓通?”
季昔眠认识这个人,他可不是一般的车夫,这些年每有贡品入京都是他带头押车。而且今年邓通应该有三十岁了,他有家有田儿女双全。何驰派这个人来,要么就是真的不希望亚历山大走远,在丝路绕一圈长长见识就回来。要么就是动了真格的,是铁了心要让亚历山大回到雅典去。
亚历山大高兴的跑出门去,他看着三辆钢筋轮毂的铁架子车,眼睛都直了。何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车里有毡毯、帐篷等等生活用品,甚至连煤球炉和油灯都准备好了。
邓通:“这是驸马要我转交给庞培兄弟的武器。”
庞培:“这把剑真漂亮啊。”
邓通和庞培并不陌生,他递上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阔刃剑,庞培握在手中只觉平衡性极佳,掂了掂之后他的嘴角都快合不拢了。
“邓通。”
季昔眠站在门口喊了邓通的名字,他看着邓通带的另外五人,心中大概有了份量,何驰没有打算玩虚的,这六个人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邓通见过夫人。”
“驸马是怎么吩咐你的?”
邓通来到季昔眠面前,小声道:“驸马命我一路跟随亚历山大公子,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亚历山大成了这支旅团的核心,他选择半路折回那么邓通便会跟他返回,反之他如果意志坚定要出葱岭继续西行,那么邓通也只会紧紧跟随。看着邓通的从容,季昔眠猜到了何驰的承诺,夫君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一定是断了邓通所有的后顾之忧。
“取两百贯钱来。”
季昔眠知道无法阻止干脆顺势而为,东西一件件被搬上马车,两百贯钱旅行资金交到了邓通手中。
“请问是亚历山大公子吗?”
亚历山大和庞培正在收拾行李,突然一个人骑着马来到了七宝斋前,来者一看那显眼的红发便直接下马走了过来。
“这是我家少主吩咐我送来的颜料!”
亚历山大看着那伙计从肩膀上卸下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这是一整个精致的柜子啊,高约两尺一抱大笑。上面有精致的漆绘和嵌饰,还搭配着铜锁和钥匙,里面绝对不止颜料那么简单。
“颜料?”
“我不知道,我家少主说这里面都是露娜公主定的东西。”
眼前的东西就是东罗马公主私人订制的顶奢礼盒,亚历山大看着它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种东西一般都会由人亲自押运,沈月那个做事谨慎的家伙居然会为了省些押运费,把它交给自己?这趟旅程还没开始,亚历山大就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然而到现在为止,亚历山大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这个从来没离开过昭国的家伙,根本不明白回雅典是一场多么艰辛的旅程。
莱恩已经委婉的提醒过了,从西往东吃了五顿饭,那是他一路走来所吃到的五种食物。亚历山大的旅程是从东往西,他的食物只会越来越差,亚历山大要回家首先他需要有一个绝对忠于他的小团队。
只有庞培和邓通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得是一个具备武装作战能力的小队,五十到一百人最佳,其中一半以上的人必须绝对忠诚。
邓通:“差不多五十到七十人吧。”
亚历山大看着被塞满的马车,转向庞培眨巴着眼睛。
庞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当初自己从地中海东岸一路往东,一半时间骑骆驼,一半时间坐囚车。
庞培:“要不我们组个驼队吧,去长安找找看,那里有大把的人。”
“长安……”
亚历山大没有去过长安,伴随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出现,一股不安袭来。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除了南阳郡和京城,外面还有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地方。
庞培拍着孩子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你要学会往前看。”
“叔叔那边的西人村里有人愿意回去吗?”
庞培思考了片刻,说道:“亚历山大,年轻人大多和你差不多年纪,老一辈的话就像你叔叔这样。”
青黄不接!定居在南阳郡的罗马人就那么几户,年轻人才刚刚七八岁,老一辈要养育一家人自然不可能丢下一家人的生计远行。或许让亚历山大等上几年,等下一代的人凑齐之后再做回乡的打算才是上上之策。
说实话庞培也没打算真的让亚历山大西出玉门关,在他的计划里先去洛阳看看洛阳新城,坐着火车去长安看看丝绸之路的起点,这一趟旅程也就圆满了。“等待”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借口,但是这些异乡来客真的没有做好西归的准备。
五月初三,两匹马和三辆车就在今天早晨离开了宛城。无论如何这都是亚历山大人生之中第一次由自己开启的旅行,他到底能走多远谁都不知道。
旅行的开始极为顺利,亚历山大的阵容远远称不上豪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多的就是豪门贵胄的车队。到了京郊地界,官和民自动分作两边,官员的车马走在道路中间,他们快马疾驰畅通无阻。百姓们则在两边,缓慢前行略显拥挤。
亚历山大的身份当然是民,百姓们看着这些新式大车不走中间和自己抢道都感觉十分奇怪,回头率少说百分之九十。
就在人与车拥挤前行的时候,远处来了一匹黑色的快马,百姓们齐齐把脑袋低下不敢造次。何晴如一支黑色利箭扎到了亚历山大面前,然后极快的一停拽马回头。
何晴:“你们和百姓抢道干什么,上这来。”
亚历山大愣愣的点头,他的骑术勉强算个C+,能控制着马慢走不惊就已经是他的全力了,整个车队转向中间,路边突然空出一大截来。何晴看了一眼邓通,心中就大概知道了老爹的安排,于是转向亚历山大问道:“你到底能不能骑马?”
亚历山大汗如雨下,刚才转向的时候他快了几步,心脏现在还是跳的飞快,只喃喃的应道:“慢走还是没问题的。”
何晴:“邓通!带着亚历山大跟我来!”
何晴策马而出,邓通将车交给副手直接快步跑上,一招极伶俐的跨马直接骑上了亚历山大的坐骑,八岁的亚历山大被他护在怀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抓稳缰绳,马儿的控制权来到了邓通手中。
两匹快马在官道上飞驰,小侯爷的恶名天下皆知,门吏根本不敢阻拦,连巡城、护城两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匹快马从南门进入京城,又从东大街往东门疾驰,亚历山大只觉天旋地转,等他的意识恢复已经从东门出了洛阳城。
亚历山大:“小侯爷,我们要去哪里?”
“洛阳。”
亚历山大:“洛阳不是在我们身后吗?”
“……”
何晴专注在路上,他带着亚历山大汪洛阳东郊疾驰而去,身后的那座洛阳城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直到两匹马气喘吁吁的时候,何晴才缓缓停下,并催马走上一片高坡。
“咔嚓!”
何晴打开了自己的怀表,然后转向东北方向。亚历山大稳住呼吸,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八分。五月初八,十一点二十八分。
这里已经偏离官道很远了,亚历山大只觉哪哪都是陌生的风景,何晴并不管他只专注的盯在天边。
“小侯爷,这里是……”
何晴:“禁区边缘,再往钱走就要吃枪子了。”
“那我们是来……”
亚历山大的问题还没问出口,远处就传来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白烟从矮山后方升起,伴随着可怕的尖啸声惊飞了林中百鸟。
亚历山大:“那是什么?”
何晴:“那是洛阳的咆哮声。”
全称是洛阳级空中战列舰,这是邪修科技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究极怪物。
“一号位充气完毕!”
“二号位压力表正常!”
“三号位气门闭锁完成!”
“四号减压器工作正常,备用减压器已经开启。”
尖啸声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怪物即将离开孕育它的船坞,它以极慢的速度飘到了船坞上空,然后以每秒一米的速度平稳拉升。
“舱室封闭完成,舱内压力正常!”
京城之中的百姓都抬头看向了那头擎天巨兽,而此时此刻天子正站在指挥室的全境观察窗前,俯瞰着整座洛阳城。
“洛阳?!”
亚历山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传说何伯伯一直在督造一艘比襄阳大四倍的巨舰,所谓“大四倍”,所谓“巨舰”,在一个孩子的大脑里只是一个模糊无比的概念。但是现在不同了,真正的巨舰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此时此刻它就悬在天幕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阳舰开始了它的首航,本来为了安全考虑,首航的名单上没有天子这号人物,但是作为年轻气盛的金主总有些手段。看着天机殿前跪拜的文武百官,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充入胸膛,天子的心脏都快跳出来,“君临天下”这四个字就是此时此刻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