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一切按照既定计划执行,那么曹枢现在早就回到了长安或者洛阳了。曹枢带着阿娇搭乘襄阳舰,于去年8月抵达大宛郡,本来预计10月回家的,后来推迟到12月,再推迟到2月,而现在已经四月末了。
东面的两个父亲好像把曹枢和阿娇给忘了,天子最后一次发来的电报只有“玩个尽兴”四个字。大人们没心没肺,曹枢却是忧心忡忡。
昭国国内怕不是发生了什么大动荡,是关中那些王爷终于决定造反了,还是北边的匈奴打过来了?
陈术那边的军用电台一切正常,每天除了例行汇报没有特别的指示。莱恩离开葱岭关一路东去已经有五个月的时间了,曹枢感觉自己这一队人,被遗忘在了世界的边缘。
“公子为什么不开心?”
一名侍女掌灯,曹枢的帐中起了光亮,名叫小武的老虎慵懒的打着哈欠,盘在它的毡毯上打滚。侍女名叫青蛾,是皇后专门安排给曹枢的贴身人,包括诸葛苋和一百心腹精兵。曹枢与阿娇的婚事早就定下了,只是考虑到两人年级都太小了,所以由青蛾这个通房丫头隔着。
若是国内真的动荡起来,曹枢与阿娇成婚就是必然,这样一来曹枢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杀回关中。这也是曹枢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子,或许天子和父亲就是这么安排的,或许他们早在去年六月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大战将至。
青蛾独自忙碌着,她把换好的煤球炉提进帐篷,将桌上放凉的热可可放在炉子上加热。然后快速走到曹枢的面前,将他冰凉的双手抱进怀里。
曹枢:“若是国家有难,回去或可拼一腔血勇。我曹枢流落异乡图个东山再起,再苦再累也是不怕的,但是公主总要有个地方栖身吧。”
明明已经有电报这么便捷的通讯手段了,但若是那些大人想瞒孩子一些事情也是手到擒来的,曹枢怕的是等自己回到家乡看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不要胡思乱想,若是真有变故,圣谕早就到了。”
曹枢:“或是僵持住了也未可知。”
“明天再让诸葛苋去陈术那儿问问就是了,你就是心情不顺,也不应该一个人在营外待着。还带两个陌生人回来住,让奴婢说你什么好。”
摊上一个算尽天下的父亲 ,摊上一个天下最大的岳父。曹枢只恨自己智略不足,被撂在这偏僻之地竟然连一丁点后招都想不出来。
“你去公主那边吧。”
“公主那儿十七八个人,你这里才我一个,公子嫌弃我了不成?”
曹枢抽出双手,没有搭理青蛾。他从一个布袋里倒出十几枚石子,就在桌案上摆开了阵势。
曹枢和公主的营帐都在营地核心区域,营地的外围是一支五百人混成的测绘小队,其中有武装护卫两百余人,劳力两百余人,其他的就是测绘人员,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测绘和探矿。
曹枢已经让诸葛苋叫停了他们的测绘任务,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危急时刻直接将这些测绘小队就地改组。这样的话曹枢手握四百可战之兵,与陈术背靠背进行防守,至少可以保证葱岭道侧后方的安全。
几枚石子在桌案上摆出了葱岭几处险要之地,就在青蛾用去端热可可的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你不能进去。”
诸葛苋的话又不是圣谕,听着帐外的脚步声,一袭红衣直接走了进来。她嘟着嘴巴一步一甩发泄着不满,青蛾连忙上去见礼,阿娇眼睛一撇绕过青蛾,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替曹枢准备的被窝里。
青蛾叹气摇头,走出帐篷对诸葛苋说:“没事的,我看着呢。”
“有劳了。”
“不过是份内之事。”
身在异乡的人总有一种不着家的感觉,曹枢是这样,阿娇只会更严重。这样钻被窝也不是第一次了,小孩子都求个安全感,豆豆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能给她最强的安全感。青蛾走了回来,她脱下外衣躺入被褥之中,轻声哼着摇篮曲,轻拍着阿娇哄着她进入了梦乡。
“公子快来吧,公主找你呢。”
曹枢收了石子靠着青蛾的后背躺下,阿娇的右手越过了青蛾的腰肢,与曹枢的左手紧紧扣在一起。
“青蛾姐姐,豆哥哥打我屁股。”
青蛾:“明天我打他还你。”
“嗯。”
曹枢还巴不得阿娇能找天子告状呢,她要是告状成功了皇后和天子至少有个回信,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这么苦闷了。
何驰面对着电报机,他的底色就是操盘手。火车的铁轨已经铺到张掖,十一岁的何安宁已经坐镇在了孔雀海,那里有西域都护府的精兵守备,曹枢和阿娇身在西域,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他和天子协商后的结果。
如果不是手中无棋,他也不愿意冒险设置这道保险,放个小公主和小驸马在西域就是为了随时举兵杀向关中侧后,这一点陈术和诸葛苋都是知道的。而这道保险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洛阳首航之前制造东西夹击的假象,以此来稳住关中势力。
二月地龙翻身是始料不及的天灾,在剑阁空艇部队调离的现在,曹枢和阿娇这张王牌就更不能动了。
一艘洛阳换一个曹枢和一个公主值吗?
何驰认为值,天子认为值,这就够了。在洛阳完成首航之前,一切的战略布局都将围绕着它展开。襄阳级空中巡洋舰,其实多少有点名不符实,它的可靠性的确拉满了,但为了稳定、为了高空环境密封加压,它舍弃了很多东西。首先它的机舱腹部是整块钢板,这就导致了它没有投弹舱。它搭载两挺风冷机枪打击能力十分有限,在高空巡航时无法有效攻击地面目标。唯一一架双翼战斗机,续航能力也是堪忧。
何驰几乎把所有的实验论证都凑在了襄阳这一艘船上,它就注定了只能是个胖胖的吉祥物。
苦思冥想之后何驰终于拍下了电报,洛阳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刘国勋即将让这头巨兽飞上天际。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如何不能出岔子。
东边亮起了白光,在马棚里过夜的爷孙两人有三面稻草围成的墙壁遮挡着寒风,一夜睡到自然醒,提夫和卡什米伸着长长的懒腰准备去辞行。
提夫:“你要懂得人情世故,别人能让我们住一晚相当于给了我们两枚银币。等等见了他你一定要和我学,懂了没有吗?”
提夫牵着骆驼绕出了马棚,远处有两顶最惹眼的帐篷,其中一顶帐篷门前站了好多人,有披甲的武士,还有一些穿着丝绸的“官员”。提夫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排场他也是第一次见,他万万没有想到昨天带他们进营地的是这样一位人物。
“咚!!!”
晨钟响起,一条长龙早已经铺在了路上,那些即将出关的人正在缓缓前进。卡什米看着那条归途,提夫却催他跟上。
“别这么没志气,你现在要想的事是,你什么时候能带着十几头骆驼回去。”
“三头,我只要三头骆驼就足够了。”
提夫瞪了一眼卡什米,说道:“没志气的东西!”
“你们这就要走了?”
曹枢的声音传来,提夫脚步一缩,他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曹枢出了营帐就是另一幅面孔,作为整个这里的顶梁柱,他的脊梁绝对不能弯下来。
提夫:“多谢您昨晚的收留,我们睡的很踏实!”
卡什米:“多谢您昨晚的收留,我们睡的很踏实。”
卡什米的复读直接逗笑了曹枢,这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不懂变通,哪怕由一个老油条带着,他的前途也是堪忧啊。
“起来吧,这是昨天我说要给你们的草图。”
曹枢上手扶起了提夫,将一卷草图递到了他的手中,提夫感激的热泪盈眶。
“我帮不了你们太多,地图里卷着三枚东罗马银币。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当做回家的路费吧。”
卡什米:“感谢您的帮助,我将来会百倍报答你的。”
这一次卡什米抢先开口,提夫点头应和,曹枢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路上传来极快的马蹄声。他不敢再留这两位爷孙,只催着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术从关口下来了,一封电报被他递到了曹枢手中,似乎一切的感觉都将应验一般,他将电报铺开,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襄阳和公主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