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醒了！”
何晴微微睁开眼睛，他艰难的呼吸着，嘴唇一开一合说道：“守住火车站……一定要守住火车站……”
亚历山大一下子开窍了，他说：“对，把晴宣送到火车站去，那里有火车上用的药物储备。”
“不是！蠢货！狙击我的人和袭击黄家庄的不是一路，总之你们一定要守住火车站！”
何晴疼的直打哆嗦，王找儿用冷毛巾敷着他胸前的伤口。
“毁一段铁轨的话，铁路建设队可以很容易的就恢复，但是火车站的仓库被毁的话，火车就没办法去张掖了……”
何晴艰难的说完了，火车站里的仓库中有大量的备用零件，如果火车站沦陷，仓库被焚毁，那么火车将无法长期在关中进行机动。一千公里的铁路那是一条流动的命脉，火车可以运载兵力直达某些地方，而它本身也是一道移动的据点。它是终结关中乱局的利器，而如果有人想要这场混乱持续下去，火车站就是他们要破坏的首要目标。
货运车厢被牵引至仓库之中，伴随着蒸汽的咆哮声，两节黝黑的车厢进入了火车站，第一节车厢的两侧各有两架固定式风冷式机枪。第二节车厢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它就是一个拥有射击孔的铁皮罐头，但是当视角拉高，你会发现在它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手摇式开口，一架七十五毫米管退炮藏在车厢内部，钢制承重结构与车厢的底盘连接，以确保大炮在连续射击时的稳定性。行进的时候它被藏在车厢内，一旦进入战场手摇式机关就会托举它进入战斗位置。
“链接完毕！”
你说它是钢铁巨兽？不！它就是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无论看多少次你都会感觉到震撼，车头喷出的蒸汽刷过钢铁之躯，充满了力量之美的极致艺术品。
“等等！等等发车！！！”
刘国勋刚要下令发车，就有十几匹快马从火车站外跑来，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身上五六个药箱挂着，还有人的背上捆着一副担架。
战争会在你想开始的时候开始，但不会在你想结束的时候结束。陆欢的确可以在他的领域内胡作非为，但是他不要忘了，作为皇族的一员，他也被某人视为潜在的竞争者，有人希望利用战争红利把他拽下马。
自古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急功近利之人，究竟是谁下的黑手，何驰大概能猜到。
很多事何驰都能通过天眼观测到，但他无法预测瞬息之间的变化。狙击手在行动之时一念之差，他没有选择击毙前面的“匈奴人”，而是将子弹射向了何晴。这当然是一个无比拙劣的选择，就因为这一颗子弹，整个昭国的格局都将发生剧变。
“微臣知道了。”
何驰半夜进宫，面对李福递来的电文，他异常冷静，这份冷静让天子和太子彻骨生寒。
天子：“什么知道了！你身为父亲就是这样的态度？”
何驰：“享多大的福，担多大的责。何晴追击南匈奴残部，被人用火器狙伤，这是一次意外。统军之将亲自追击残寇，这是他的失职。”
太子：“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意外，南匈奴怎么可能会有火器？他们还有炸弹，他们还事先用白糖喂马！这……”
何驰深吸一口气，看着失了方寸的天子和太子说：“现在我们讨论的事这些吗？是谁干的，我想两位心里大概都有数。现在的问题是，就此取了关中，还是立刻稳住关中。”
皇家势力和世家大族是天然的死对头，关中这盘棋要是借着何晴的枪伤顺势走下去，那就是削藩！
用谁去削？淮北、河北的那些人可都等着这个机会呢！
问题越堆越多！削了之后又要派谁去管？
当年淮北张氏不能动，如今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向西北用兵必调东南之粮，运河又开通了什么都是现成的！姜、房、张三家只有房是真的吃过打的，剩下两个可以借这着这场关中之乱翻身，只需要出人、出钱、出粮，他们瞬间就能变成最大的功臣。
“当年要是治了张家，哪怕是收其盐权，现在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十年过去那些新生士族正是茁壮的时候，让他们斗起来、争起来，此时西征关中借机扶持一派新生势力，那也是蒙了皇宠长起来的。现在张氏当了十年的顺民，微臣敢问陛下你敢向他们要粮要人吗？”
太子的脑子拗不过来，但是天子知道现在问张氏要粮要人威胁的是谁的地位，张贤妃也有一个皇子！
问姜氏要资源，那就是太子独占鳌头，其他皇子从此再无翻身之地。问张氏要资源，那就是扶持三皇子陆琅上位。问房氏要资源，那就是扶持房贵妃的孩子上位，现在只要论及皇子各个都有背景，还是有可能压不住的大背景。
小背景的也有啊，譬如温妃所生的五皇子，天子真要舍得给资源，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关键问题是，五皇子虽然比何晴大了两岁，但从阅历到武力都不如小他两岁的何晴。
九岁孩子御马冲杀，这样的小大人天下能有几个。现在还吃了一颗枪子，他要是没死将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天子：“那你说怎么办？”
“首先，发电报联系驻扎张掖的铁路建筑队，让他们不要被庞杂的信息干扰、不要被人鼓动，守好已经铺设的铁路，防止有人趁乱抢夺钢材。”
何驰想了想，然后说道：“其次，召天水王即刻面圣，言明关中之乱遗祸无穷，让其搭乘装甲列车返回长安，就地整兵平息关中纷乱打通商路。”
“再者，户部即刻发布实边令，在淮北、河北和河南等地购买征收畜力和铁器，收回一部分拖拉机和柴油准备北上垦荒。在荆北征召一万青壮组成垦荒团，先去渔阳之地打牢前站，再徐徐往辽西、辽东扩垦。”
在这三处地方收购畜力和铁器，并收回一部分拖拉机的使用权，可以压制住各士族的小心思。给陆欢时间，让他收拾自己惹下的烂摊子的时候，可以让东边的那些人有点事做。
天子越听心里越寒，何驰说了半天，没一句是关于他儿子的，好像那何晴生死与否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要再说了！朕命你跟着火车立刻前往关中，现在何晴就在长安火车站里，你这个混账真该好好管管儿子了。”
何驰：“敢问陛下，那天水王是不是也交由微臣处置？用火器袭击晴宣的一定是另一派人马，如果他们疯起来，下一个目标就是……”
对方如果要制造足够的混乱，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所有与关中诸王有联系的人。扶风王、北顺王、天水王妃、陆笑、金宴等等等等，都是他们的潜在目标。关中越乱，对他们越是有利，当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的阶段，那么就只有通过一场血腥的清洗才能彻底平息这场乱局。
火车停在了洛阳西门，何驰拿着虎符，苗胜在核对虎符之后，带着四十名火枪兵跟随何驰踏上了列车。陆欢姗姗来迟，他大概率猜到关中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事！
何驰的消息比天子更加精准，不是只有何晴遭遇了枪击，这些狙击手在陆欢离开关中之后就布置了下去，在陆欢的死士动手之后他们就埋伏在附近随机狙杀关键人员。这种猎杀充满随机性，他们在不遗余力的制造混乱。虽然名为狙击，但其实滑膛枪的命中率十分感人，何晴中枪是不幸，他被怀表救了一命是幸运，说一句命真大亦不为过。
何驰：“我发现你们挺厉害的，都说我的雷部如何如何，你天水王居然能造出那么多炸弹来。
陆欢沉默不语，他坐正身体闭目养神。
何驰：“说点你不知道的事吧，有一伙人拿着火枪在关中随机抽杀。我儿子被抽中了，但是侥幸没死。下一个被抽中的是谁，你心里有没有底啊？”
列车又一次开始喷吐白烟，汽笛声鸣响火车头拖着两节客运车厢和两节装甲车厢向着关中飞驰而去。
黄家庄已经暂时废弃了，庄中的大部分人往金哨子的庄子里转移，其中包括被炸弹炸伤、炸残的伤病号。所有剩下还能动的，包括安东尼的雇佣兵，全部转移去了火车站。
子弹的啸叫声传来，金哨子的身体一低，那子弹打偏在了一尺开外的墙上，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人在双旗镇外放冷枪！
“金把头、黄把头！有人敲了黄家庄……”
“嗖！”
来报信的人话没说完，一颗子弹就从他的身边掠过了，对面明显急了，这距离偏了可不止一尺。
金哨子：“怎么敲的？”
“用炸弹敲的！炸塌了半面墙，炸死炸伤了好多弟兄。黄少爷没事，少奶奶也没事，就是小侯爷吃了一枪，现在转移去了火车站！”
横杆头：“什么！”
“嗖！”
横杆头刚刚露头，一颗子弹就打飞了他的帽子，但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了这些，直接命令下面的人开门。
横杆头：“这厮‘嗖’的没完没了了，统共就一把火枪吓唬谁呢！兄弟们白糖喂马，跟我出去把他撬了！”
一个前装滑膛枪狙击手是无法阻止大军的，当镇门一开全军开拔的时候。他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猎物，十几匹快马穷追不舍，最后他眼见跑不脱了直接砸弯滑膛枪，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何晴就躲在火车站里。”
一人在营地里举起了酒碗，其余人纷纷跟上，五十几口大碗碰在了一起。
“也是巧事，正好连他和火车站一起端了，我就不信何驰还能坐得住。”
“干了这碗酒，大家一起上路！”
一群人饮酒摔杯面遮白巾，最后营地一烧头也不回的策马向着火车站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