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成长)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5/30 5:44:43 字数:3187

人类对于时间的概念,源于日常所见的参照物,白天和黑夜那是天体运动,从幼年到成年那是一个人身体状态发生的变化。而当你身陷沙暴之中,便会失去时间概念,早晨和晚上都是一般模样,无休无止的飞沙会遮蔽一切,除非你拥有某种超越自然的计时工具。

莱莎坐在帐篷中给怀表上着发条,这一枚老旧的怀表孜孜不倦的记录着时间,距离亚历山大离开营地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客栈之中陷入了僵局,安东尼让亚历山大不要意气用事,刚才的贼偷撒出银币的操作就是一种惯用手段。现在外面风沙肆虐,客栈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在孤岛上成为“公敌”是很不明智的举动。沙迅不是一个莽夫,他让足够多的人获利,就算亚历山大要向他追索,也要等待风沙停息的时候。

“烤全羊来了!”

香喷喷的烤全羊端到了桌上,亚历山大食欲全无,一边的旁观者可是馋的口水横流。当某些人饿的口水横流又有钱的时候,那么满足口腹之欲便成了既定选项。

“月娘,一坛好酒三斤羊肉。”

月娘喜上眉梢,中立方就有这点好处,别管谁偷谁抢,生意照做不误,看着一人把一枚银币拍在桌上,亚历山大心中好大的窝火。他的眼睛盯着沙迅,只盼着外面的风沙快停。

俗话说的好,有一就有二,很快客栈里的生意就火热了起来,喝酒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只有沙迅和他身边的五个人始终保持着“慵懒”的状态。

庞培将一条烤羊腿送到了亚历山大面前,轻声说道:“吃点吧。”

亚历山大低头嗅着那股子羊油味就感觉一阵不适,他的食谱里就没有过这么油腻的东西,看着安东尼他们用手撕扯羊肉的野蛮吃法,亚历山大只觉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一口咬了下去,却是半口的羊肉一嘴的油,这条热气腾腾的羊腿至少感觉上没有大问题。

正当亚历山大要吃第二口的时候,突然沙迅起身将身边的窗户一开,一阵强风卷着风沙就灌了进来,烛火瞬间熄了大半,庞培早有准备他用盾牌护着蜡烛。月娘骂骂咧咧的去关窗,亚历山大透过影子发现沙迅已经走了,果然后面传来了马嘶声,那声音就顶着风声远去了。

沙迅跑了?跑进了沙暴里?

看着自己手中铺了一层沙子的烤羊腿亚历山大第一次萌发了仇恨,他第一次有了复仇的念头,这个狂妄至极的沙匪,这个自以为能玩弄他人于鼓掌之中的沙匪已经成了自己的复仇目标。

窗户的“笃笃”声渐渐停了,亚历山大不可思议的放下羊腿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去,只见月夜晴空,一条银河贯于天幕之上。原来沙迅知道沙暴快停了,他在沙暴即将停止的时候选择了脱身。

月娘在沙迅的座位上发现了一个荷包,她直接举起喊道:“谁的荷包掉了?”

安东尼招了招手喊道:“是我们公子的荷包,刚才黑灯瞎火的,许是掉到了地上。若有银币撒出来被你们捡到了,就当公子今晚请客了。”

“多谢公子!”

“多谢亚历山大公子!”

月娘:“小公子是个干大事的人,常来常往,常来常往嘛。”

看着月娘将荷包递了回来,亚历山大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给人一种寡廉鲜耻的感觉,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银币的事,明明是沙迅慷他人之慨,但是他们却选择了沉默。

月娘:“公子还生气呢,不值当呀。”

亚历山大看着那荷包,他倒不是可惜那些银币,只是这里与南阳郡差的实在太多了。他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昭国南北东西,究竟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月娘看着这个生气的孩子,只说天下真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强行推着孩子成材、丝路这碗饭哪里是好吃的?如果没有八面玲珑的本事,就要有够硬的刀子。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客栈的门板被人拍响了,月娘将荷包塞入亚历山大手中,然后喊着“来了”急急的去开门。

客栈的门一开,只听月娘一声“哎呦”,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门口聚来,月光之下莱莎穿着那件湛蓝的抹胸天衣出现在客栈门口。她与这个荒漠客栈有着错开次元的差距,无数食客的眼睛都直了,月光如羊毛毯子一般铺进室内,精美的鹿皮靴踩在上面,叩出两下轻响。

庞培和安东尼反应了过来,两人立刻放下羊肉抹了抹双手,起身向着门口走来。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庞培、安东尼:“是!”

莱莎端着威严,轻轻转向月娘问道:“他们还差着钱吗?”

月娘:“怎么会差钱呢,小公子阔气的很。”

莱莎:“这便好,去牵马来吧。”

月娘:“好嘞,夫人稍等。”

莱莎只身一人来的,食客们褪去了最初的好奇,现在他们的视线越压越低。能够拥有这样气场的女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准真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来吃点苦头的。有人开始脑补严母的剧情,或许这就是恶女人想要的效果,满客栈的人包括沙迅都成了她的工具。

莱莎越是端的住架子,越是不怕被人看,旁人就越是会胡思乱想。

月娘:“马已经牵来了,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莱莎单手撩起裙摆华丽的转身,一句废话都没有出了客栈直接上了自己的那一匹马,亚历山大等人跟着莱莎的脚步,六个人凑成一队原路返回。再次经过那三张通缉榜文的时候,亚历山大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三人的面容永永远远的刻在脑子里。

一众人回到了营地之中,回到帐篷里的亚历山大情绪有些颠簸,他还没开始复盘发生的事,眼睛便已经湿润了起来。今天他第一次刷新了世界观,南阳郡是昭国的一部分,关中也是昭国的一部分,坝上客栈同样是昭国的一部分,这个国家好大好大,其中的人形形色色好多好多。

莱莎打开笔记本,向当事人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庞培和安东尼将进入客栈到有人故意浑水摸鱼,再到那些食客大快朵颐、沙迅开窗逃走,事无巨细说了一个仔仔细细。莱莎就像一个无情的记录机器,她把客栈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都记录了下来。

“你们做的没有错,下次进入那种地方,最好只带少量的银币,毕竟已经是法外之地了。”莱莎说着转向亚历山大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亚历山大:“什么?”

莱莎:“你打算找沙迅寻仇吗?”

“寻仇?”

莱莎:“就是把他杀掉,我刚才看你回头看了通缉令。”

亚历山大一听杀这个字,复仇的念头瞬间消了三成,他的脑中只想让沙迅伏法。

莱莎耐心听着,并给出了最终的诊断:“在京城和南阳郡或许行得通,但是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行不通,为什么会行不通?”

莱莎:“因为语言不通。”

“语言?我们明明说着同一种语言。”

莱莎摇着头,说道:“在京城,八岁的孩子还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你应该见过黄枣儿吧,那是有家有娘疼的五岁孩子,他衣食无忧、病了还要去城里打针。这样的事说给一些同样的五岁孩子听,他是听不懂的,他们只会以为你在说梦话。因为在他们眼中,五岁就要面对狼群和熊瞎子。丝路之上八岁的小大人是很常见的,他们大多是跟着父母出来闯荡的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

莱莎:“所以,你不要试图和没有明天的人讲道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回头路。他应该是你预定要清除的目标,在经过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打听他们的势力分布和动向,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莱莎的笔头停了下来,因为帐篷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安东尼的士兵发现了情况,他们齐齐向着一个方向聚拢而去。

安东尼察觉不对劲,立刻踏出帐篷主持大局:“不要聚在一起,分散开来,守住营地四角。”

沙地上来了三个骑马的人影,他们停在五十步远的地方,向营地中吹着口哨。

沙迅:“听说来了个极漂亮的贵妇人,要是你能和我睡上一晚,从今往后你儿子就是我儿子了!”

莱莎放下笔记本,拿起小弩走出帐篷。沙迅见了莱莎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拍起手来,月光之下的他露出了极致猥琐的笑容:“你是哪家的婆娘,不会是何驸马的婆娘吧。”

“你说对了!”

沙迅嘬着嘴巴,饿相毕露:“何驸马真大度,送女儿给我们兄弟不算,还要送个婆娘给我!正好把你们母女一起炖了!”

莱莎眉头一皱端起小弩对准了那三个阴影的轮廓,沙迅反应极快,他一看到寒光闪烁,就立刻回马奔逃。弩矢没有命中目标,它斜插着落在沙地上,亚历山大看着那三匹马儿绝尘远去,心中复仇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了。

“我说过了,他们听不懂的。”

莱莎转身来到亚历山大身边,举起手中的小弩继续说道:“这个他们听得懂,你不去找他报仇的话,他们迟早会来找我们的,货物、珍宝和女人都是他们的战利品,而男人通常会被杀掉。”

回到帐篷里的莱莎没有拿起笔记本,今天亚历山大经历的够多了,他需要时间休息、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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