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里的克赛带着满嘴的铁锈味醒来,突如其来的酸痛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愤怒的朝着正在远处休息的沙匪“呸”了一口,然后一瘸一拐的起身朝着围墙下方走去。
庞培和提夫把计划成功的消息带了回来,提夫的判断非常正确,克赛的“业务”十分熟练,甚至庞培都没有进一步胁迫。
提夫:“他是老骑墙派了。”
亚历山大很是疑惑,他开口向提夫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提夫想要用微笑糊弄过去,熟料莱莎的冷眼立刻追了过来。亚历山大身边有一名严厉的老师,这小子八成是被人重点培养的。提夫想着,自己和卡什米已经借着孔雀海女王这根线往上进了一步,如果交好亚历山大的话,或许会在将来多一个朋友。
提夫:“小公子,我手里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技巧,这你也要学吗?”
“不入流?”
提夫:“对,我以前干过点小买卖,那种……”
莱莎:“走私。”
莱莎毫不留情的撕碎了提夫的伪装,提夫的脸皮足够结实,他并不恼怒反而点头道:“但是我现在为孔雀海女王服务,而且我对货物的价格非常敏感。”
亚历山大:“你来自葱岭关外,今后也会带着卡什米返回关外吗?”
提夫点头,他当然要回去,出来赚钱就是为了养活镇子。现在十支打虫药在手,只等剿匪结束给卡什米挣个一官半职,他就可以荣归故里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个镇子已经烂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提夫:“公子你可曾留意到沙匪过来拍门时说过的话?”
“女人、骆驼、皮革、羊羔!不想被铲平的话,就乖乖交出来!”
提夫:“完全正确。公子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亚历山大的确感觉这里面有问题,他试图代入沙匪的那一边,女人、骆驼、皮革和羊羔,这四样东西女人是用来取乐的,骆驼是用来运输货物的,皮革是经过加工的货物,羊羔是粮食。
庞培:“处理起来很麻烦。”
庞培突然的一句提醒了亚历山大,对了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为什么沙匪不直接要银币呢?一袋银币可比一个女人好伺候多了,带着骆驼和羊羔走在旷野上也会损失机动性。
“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要银币呢?”
提夫:“这就是问题所在,沙匪在城中的内应断了,他们用银币已经买不到东西了。女人、骆驼、皮革和羊羔,这些东西可以供给一个据点内的生活所需,他们就是来要生活物资的。”
这就是“不完美”战略,城中的内应断了,沙匪无法直接用银币交易。丝路上每天都有军队巡逻,普通商队不可能偏离主路冒着人财两空的下场去沙匪的营地做买卖。
提夫:“我猜他们要骆驼是打算去楼兰销赃并采买物资,因为短途供应断了,所以他们需要一次购买很多很多,自然需要很多很多的牲口。”
提夫是亲自看着内应送补给到营地的,他的那头老骆驼就在沙匪的驼队里,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沙匪营地内至少聚集着三百多人,维持三百多人马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内应的死亡就意味着沙匪们的补给进入了倒计时,现在沙迅和沙里要么立刻打包转移,要么等与沙摩尔会合兄弟三人干一票足够大的再转移。
沉没成本!何安宁相信对手会选择后者,无论沙摩尔多么深思熟虑,他手下统领的沙匪们不可能人均思想家。布局了这么久,最后一票都没干成就灰溜溜的走的,沙迅和沙里的领导能力会遭受质疑,沙摩尔更是会被同行嘲笑威望尽失。
“哦,你们都在这里呢!”
克赛来到了马棚,他看着正在屋子里避暑的四个人长舒了一口气,亚历山大合上怀表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克赛问道:“你怎么了?”。
克赛:“那头驴子不听话,把我给踢了,出来的时候我还摔了一跤,今天真是不走运。”
克赛的眼睛盯在了亚历山大的怀表上,莱莎干咳一声才让他收回了视线。
莱莎:“我们讨论过了,等到天黑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是敌人有可能增兵。所以我们应该趁着敌人懈怠的时候出城,立刻把这里的一切上报女王。”
庞培:“如果我们的速度够快,还能让你们避免更大的损失。”
提夫情绪激动,直接站起来说:“我认为等待天黑更稳妥,我相信我的经验。”
亚历山大:“要不再等等吧,天太热了。”
四个人都说着提前预演好的台词,克赛“嗯嗯”的不停点头,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即将吵起来的时候,他立刻抬起双手压住了声音。
克赛:“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让女王知情更重要的。”
亚历山大使劲的扇着袖子,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好像一个从没经历过高温炙烤的贵公子,一开口便怨怒的责怪起了克赛:“可是你刚才还在说等天黑,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克赛:“是的,正因为天气太热了,驴子都不拉磨了,才是最好的时机。你们的马休息充足,它们吃饱喝足了可以在烈日下高速奔跑,而门外的沙匪们现在都在河边歇着呢。这是一个好机会,后门一开你们只需一瞬间就能把他们甩掉。”
为了催税收小队离开,克赛随手捏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亚历山大的见识又涨了一层,他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老骗子了。克赛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是那副谄媚的表情,完整的谎言出口,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亚历山大:“我……不!太热了!太热了!”
克赛舔着嘴唇连声劝阻,亚历山大越是孩子气,剧情就越是可信。直到莱莎爆发出怒吼,这才让亚历山大停下了“胡闹”。
莱莎:“准备准备,现在就走。”
克赛欣喜若狂,他强压着喜悦小声说:“是的,这样是最安全的。我这就去安排,大家都从后门走。”
看着克赛一瘸一拐的离开,亚历山大眼中再无怜悯,四匹战马出了马棚,堆在后门处的杂物被四个人一点点的搬开,最后门闩一挪后门就开了。远处的哨兵发现了后门的动静,他立刻骑马奔向前门报信,克赛催促着税收小队赶快离开。
“再见了。”
在上马之前亚历山大回头向克赛说了这句话,克赛一下子愣住了,当他看到这四个人都是一副冷脸的时候,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四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克赛现在只能祈祷着沙匪们不要失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税收小队的,烈日当空马匹很快就会疲劳的。
克赛爬上了围墙,他看到了正在上马的沙匪们,他的嘴巴里不停喊着“加油”。沙匪的两匹快马追了出去,莱莎回身一弩却没有射中,克赛拍手雀跃喊着“太棒了”,熟料下一秒一支从南面来的接应部队就出现在了视野中,看着那彪形大汉举着弯刀向沙匪对头冲来,克赛的脸上满是惊愕,当税收小队与那彪形大汉合流之时,克赛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完了!全完了!不要留活口,不要留活口!”
克赛的心情忽起忽落,眼看着沙匪们被迎头击溃,克赛只能祈祷着彪形大汉痛下杀手不留活口,唯有这样自己才有周旋的余地。上天仿佛回应了他的祈祷,突然远方的沙地上出现了一群沙匪的援军,看着那些战马奔腾而至,克赛再次充满了希望!
克赛:“打!打!杀!杀死他们!”
上百名沙匪赶来驰援,而税收小队只有十几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安东尼擦了擦刀子,他看向涌来的敌人并不慌张,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去请援军了。
安东尼:“不必惊慌,我们现在只需向敦煌移动,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来不及收拾战场,很多战士带伤上马向东逃去,沙匪的队伍紧追不舍,眼看着他们奔出视野,望楼上的克赛又气又急!他不停的蹦蹦跳跳,企图看得更远!那群沙匪到底有没有追上税收小队?他们有没有斩草除根?
疑惑持续了两刻左右,地平线上扬起了好大的黄沙,看着沙匪们回头克赛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但是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无数枝羽箭就落到了沙匪头上。沙匪们并不是得胜而归,而是遭遇了更强大的部队,正在四散逃窜。
天边层层涌动的黑色之中冒出了一点蓝色,那是一面水蓝色的旗帜,它距离河青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克赛终于看清了它上面的“何”字。
骏马的铁蹄停在了河青镇的前门,现在河青镇的围墙下方站着一排无路可逃的沙匪,打着“何”字大旗的精兵没有选择劝降,弓骑手拉满弓弦直接用羽箭处决了这些匪寇。几支羽箭落在了门板的白心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克赛立刻拍手叫好:“好!女王的勇士们,你们杀得好啊,这些沙匪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举旗的将官抬头看着手舞足蹈的克赛,脸上没有一寸表情,他用手中冰冷的环首刀指向克赛说道:“河青镇镇长克赛,女王要见你。”
“是!我会向女王解释清楚的,请给我点时间……请给我点时间挪开门口的杂物。”
“不用了,我走后门。”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身披白纱的何安宁从队列后方出现,所有骑兵都跟着她向后门移动。克赛看着这个在日光下环着光晕的女孩,呼吸都不自觉的断了,转醒过来的克赛大声呼喊着,让镇中所有老弱妇孺都出来迎接。
后门一开,一束耀眼的光芒便刺了进来,所有人都把头埋在地上,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不见了,小镇里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