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带着何平走了,月娘寻了个空隙偷偷冲着樊浩招了招手,樊浩伸手指派两名校尉跟着何驰,自己挪到了一扇窗户前。
月娘:“你们兄弟怎么把我瞒这么死,神仙到眼前了才有反应。”
“我也不想瞒,他要是出了事,酒泉都要颠倒过来。我那儿是昨天半夜才有的消息,四更天带队出来,一刻不敢停的往这里赶。”
月娘朝着远处看了一眼,问道:“什么人物?”
“楼兰王的女婿,孔雀海女王的老子,把铁路修到张掖的大司雷。”
“……”
月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樊浩时刻警戒着四周,轻声对窗户里面的月娘说道:“你且管好手下,这两个多月事儿少不了。听说在张掖停着装甲列车,连枪带炮的可吓人了。”
月娘的脑子里完全想象不出来连枪带炮是个什么样子,她现在只觉手里的怀表烫手,还不及问樊浩更多问题,就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大军,尘土扬了三丈高,车马齐备呼呼啦啦的往这里压来。
月娘:“我看他和陶顽挺熟的,是不是有缘故?”
樊浩回头从窗户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陶顽,轻声对着月娘说:“这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本行啊。我要去接待了,那边可怠慢不得。”
月娘:“死鬼!”
月娘看着匆匆离开的樊浩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转回店里来陶顽已经收好了税款。
“先生要不要住店啊?”
陶顽被月娘唤回了一些神智,点头说着:“住一晚就回去,有劳老板娘备两间客房,我和外面的四名兄弟挤一挤。”
伴随着大军到来,屋内的闲客们也不闲了,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走去,只见那好雄壮的队伍前后拉开了足有一里,这样的排场都赶上王爷出行了。这些军卒训练有素,一落脚就开始了布置,就这套“阵法”好多人在直呼看不懂。平时那些总被护在营地中心的大车,现在全都圈在营地外围,打仗似的在天边布下了四面车墙,然后以车墙为根基拉出四门四角,搭建营寨的东西直接从车上卸了下来。
他们先是将桩子打在车墙中间,木桩和车子扣成了一条完整的防线,再在车墙的外围打下了一人多高的木栅栏,使得这堵车墙更加坚固。主营地完成之后,四角又开出四个小营地,每个小营地中又立起了一座可供一人放哨的木质望楼。
看着这些人在天边忙碌,很多人都忘记了时间,看着他们扎营下载简直就像搓泥巴一样轻巧。月娘看得眼睛都酸了,这才收回视线打开手中的表盘看了一眼时间,那短针已经从“十二”走到了“三”上,这就意味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一边的胡商们也是手足无措的状态,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驻军。营地之中全是精兵悍将,但是他们并没有挂起任何旗号。
“大哥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何平看着大哥,他很自信的将整个“沙匪歼灭计划”和盘托出,何驰早就知道了叔侄两人的小心思。不可否认这个精心酝酿的计划很完美,已经达到了出师之作的水准。
“时间拉的太长了,你们默认沙匪一定会杀回来,敦煌那里有一定要杀回来的理由吗?
本来就是在鸡蛋上跳舞的表演,敦煌的地理位置决定哪怕打下来他们也无法立足,沙匪们的生存策略很简单,在弱势地区上压力收保护费,在强势地区抢一票就跑。进攻一些边缘城邦或许还有可行性,进攻一个注定无法守住的敦煌,所要付出的代价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何驰:“说穿了,你们在以你们的视角思考问题,小利小引、大利大引,只要饵料够香就没有不上钩的鱼。你们眼中沙匪总是为了蝇头小利大打出手,于是得出结论他们一定会为了大利拼死一搏。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蝇头小利,沙匪有沙匪的生存智慧,正因为是蝇头小利才好得手,正因为是蝇头小利别人才不会花大力气去追查他们。他们怎能不知有大利可图呢?”
何平往后仰了一下,渐渐的开窍了。
何驰:“大利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可以拼上一切,一次干一辈子的买卖。但前提是你要能跑的了,只有跑的了才能落袋为安,而敦煌这个地方,最大的问题就是跑不了。”
这里是天子给何安宁选的“摇篮”,两头都有人守着。另外两个方向,往南要翻山,携带着辎重的沙匪很难快速机动。
何驰:“往北虽然是匈奴,但冒顿是更愿意与这三个家伙平分收益,还是把这三个家伙换成东西呢?”
打劫敦煌的收益可以是直观的金钱,问题在于只是金钱的话并不能买某些东西。冒顿手中握着“转换器”,他可以把收益等价转换成功劳,有了功劳就可以换来很多东西。
何驰:“所以不止是冒顿,连同龚卓都在等着沙匪三兄弟踏出那一步。真到了计划执行的那一天,指不定就会冒出一群不知从何处赶来的友军,恐怕每一个沙匪的脑袋都要分成三份才能分的匀称。”
何平得了兄长的指点,突然茅塞顿开,难怪龚卓会纵容沙匪在自己的领地内购买补给,原因,原来养寇真的能养出业绩来。
何驰:“所以兄长我完全不担心你们引火烧身,因为只要火苗一起,就会有十几双腿脚赶来把火苗踩灭,或许压根轮不到你们出手。”
的确如此,抢了敦煌总不能原地固守吧,一旦沙匪选择原地固守等着他们的就是四面八方赶来的增援。无法撤退就无法把掠夺所获落袋为安,而就在撤退途中还有虎视眈眈的角色等着。
“伏击还是可以伏击的,这个见到了安宁再说吧。”
何驰安抚了弟弟转向帐篷门口问道:“何事?”
“回禀驸马,樊浩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吧。”
何平听着樊浩来访立刻挺直了腰杆,樊浩进来先向何驰行了一礼,又向何平点头打了一声招呼。边疆多以军功论短长,这个不善接待的草莽将军,竟然也学着人情世故了起来。何驰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这张活招牌到哪都能收获些拥趸。
“有事就说吧,我要是能给批的绝对不会少你一寸,不能批的东西要多也是没有呀。”
樊浩和月娘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一点何驰知道,不过这个家伙大体上公私分明,该让月娘知道的事便会让她知道,不该让她知道的事一个字都不会提。何驰几乎捏着酒泉城中的全部命脉,要是让樊浩脱了给养,酒泉城直接要荒掉一大半。
制冰机要的柴油,冰镇啤酒的啤酒,军用压缩饼干,绷带、酒精、注射器、单兵救护包等等等。
之前铁路修到哪里,樊浩就会派人去哪里领用物资,铁路越修越近,物质的获取也日渐方便起来。现在铁路已经修到了张掖,运输损耗这一块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樊浩:“我樊浩是个粗人,若是冲撞了驸马还望您不要见怪。今年铁路通到张掖,但是朝廷拨发的救护包少了三成,也就是差了三百个。”
“并州地龙翻身,东西全部紧着并州用了。”
三百个救护包,说多一点不多,说少那真是太少了,或许有人认为樊浩是斤斤计较,但是就这三百个救护包可不止能救三百个人。有人要用绷带,有人要用止疼药,有人要用净水药片,有人则需要里面的针管,一个救护包是集成了单兵所需的急救用品,但是到了边关这里就有四五般用处等着它。能保证一人一个针管,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樊浩:“那么明年是不是能足数补上?”
樊浩的这一问直接把何驰问住了,河北的局势能不能稳住还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河北爆了,那杀伤力比地龙翻身还要可怕。
“这样吧,我确保能先送三百根注射针头和十个注射器。然后其他东西各两百份,就不一个个帮你们措成包了,直接整箱的送过来,由军需官发下去,我保证数量都是足的。”
樊浩:“针头倒不要紧,主要是绷带、净水药片。最好能再来点青霉素和打虫药,军马闹病闹的特别厉害。”
樊浩没有卫生意识,所以他也不明白,何驰为什么总是坚持一人一针,在他看来那针头能不能做到一人一根完全没所谓。反倒是其他东西十分要紧,尤其是人畜共用药,自从有了青霉素和打虫药,军马的病死率就直线下降,好多牛马用了抗生素之后变得能吃能睡生龙活虎,而且育种的成活率都直线上升。在这里边关没有马可是很要命的一件事,你可以兵少将寡,但是你只要出门一定要有代步的坐骑。
有时候所处的位置不同,你为他好,在他看来反而是多余的。何驰点头说了一个二百三十份,总算让樊浩心中有了着落。
樊浩:“饶我多嘴问一句,驸马和陶顽可是故旧?”
何驰看着何平淡淡一笑,两人脸上都是难掩的尴尬,这件事怎么说呢?横说竖说都没个着落,最后还是要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此事暂时搁置,主要是现在不方便说,回来的时候许就方便了。”
樊浩:“还有一件事,电报只说让我接待,不知驸马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天子特旨,允许我与儿女在玉门关过个生日,八月十五就是我的生日。”
樊浩点头,难怪上面瞒到最后一刻才发电报,原来是驸马来边疆陪着儿女过生日,这个消息可是炸裂。要是让别人提前知道,路都会被人堵得严严实实。何驰看樊浩挺机灵的,于是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樊浩点头拱手,应道:“遵命!驸马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保证不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