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成长)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6/18 21:57:23 字数:3638

短短时间坝上客栈便换了一副模样,这里是通往张掖火车站最快的路线。又一队商贾们牵着骆驼来到了这里,他们翻过一座矮丘站在上面观察着客栈方向,只见在一湾绿洲之畔活活长出了一个“集市”。好多人说着“之前还没有呢”,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去!把外面墙上的通缉令换了!”

坝上客栈矮墙上的通缉令已经被风沙扯碎,老板娘月娘甩了三张颜色鲜亮的给小二,让他去及时更新。小二点头应了,他提着发臭的浆糊桶从客栈里出来,穿过因为商贾聚集而自动聚成集市的“街道”,一路来到那截矮墙边。

沙迅、沙里和沙摩尔的画像更新了一版,原版的画像还有两分失真,现在的画像已经与真人别无二致了。

“呦!老板娘今天穿上新衣服啦。”

“露的那么多,是想给谁看呀?”

坝上客栈外面聚起了市集,内里也聚了一群游手好闲之徒,月娘穿着新衣从后院出来,没好气的瞪了一圈盘踞在客栈里的闲人们,嘴巴一张就骂了起来。

“一群懒出蛆来的家伙,你们整天在这里占着坐,我客栈里还做不做生意了!”

“……”

“又脏又臭,混吃等死!我看到你们就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滚!”

闲人们脸皮贼厚,他们都是在这里等活干的,在没活的时候维持着这样的慵懒姿态是最节能的生活方式。被月娘骂两句就骂两句,她也不会真的动手赶客人。而且最近玉门关将有大事发生,士兵们站岗的时候都多了三分精神,传言和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

或许这些人并不知道内情,但是很多人都会算计,假如有大人物或者大货物要去玉门关的话,坐火车到张掖无疑是最快、最安全的一条路。坝上客栈点在这半道上,往来的人货多少都要沾点边,兴许就有胆子大的人呢,要是能带着大家发一笔横财那该多好啊!

“我听说是有大宛的供马要来。”

“我怎么听说是于阗出了一块美玉,要走这条路进献天子。”

“我的消息最是可靠,听说是长安来的二十万匹丝绸,那是楼兰王包下来的买卖。”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匈奴大单于冒顿带着千两黄金来赎他的儿子。”

闲客们一句一句的往外抛着话,月娘也得到了消息,否则她也不会突然换上新衣服,只是酒泉那里的情报很模糊。定然是有大人物要来,但是具体有多大,很多人都说不清楚,但是一个日期很确定,八月十五之前一定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千两黄金有多重?”

角落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一群闲人的思维都活络了起来。

“千两黄金就是一千两重呗。”

“一千两是一百斤?”

“应该是八十斤!八十斤一头嫩羊,上火烤起来正正好好,再长大些肉就老了。”

“要真有千两黄金,那就是一头金羊啊。”

闲客们眼里闪出道道金光,他们仿佛都看到了那头金羊,一个个口干舌燥。若真有一头金羊,一人劈上一刀溅出的金屑都足够他们活下半辈子了。

就在人人都馋着金羊的时候,突然一个挂着算盘背着布袋的书生走了进来。这人脸上蜡红,翻开的白色脱皮粘在脸颊上,嘴唇都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书生看了看聚在店内的人群,问道:“敢问谁是这里的老板娘?”

“傻小子,你这是什么问题,这里还有第二个女人吗?”

闲客们一阵哄笑,月娘却不敢出声,这人是酒泉派来的税吏名叫陶顽,听说还是个举人呢。

“笑什么笑!都给我憋回去!”

月娘喝住了闲客们的笑声,让掌柜立刻去后面沏一壶茶水来。

“陶先生来了,快来我这里坐吧。”

陶顽点头来到柜台前,月娘将自己的椅子擦干净之后送到了他的身边,闲客之中有人认识这个税吏,便歇了说笑闭目养神起来。

月娘:“陶先生,你这脸上和嘴上是怎么回事?”

“之前同僚生了一场大病,我去东面替他跑了一趟,谁料遭遇大风刮走了帐篷,活晒了两天大毒日头。回来之后又误喝了脏水,拉了足足一天,吃了药养了三天才能下床来的。”

月娘:“哎呦,你这么拼命干什么,我这店又不会长腿跑了。”

“误不得,误不得。”

陶顽只说误不得,一边铺平了账本,一边拨起了算盘。掌柜搬出了钱匣,点出银币缴税,闲客们刚刚见过金羊,现在又见了一匣的银币,一阵阵“咕咕”声便涌了起来。

月娘:“看什么看!”

月娘一声爆喝断了所有人的心思,在自家店里对税吏出手,真亏这些人想得出来,月娘站的位置正可透过窗户看见门口站定的四名护税差役。别人是出的公差,门外可是有刀子守着的。别看这里面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真动起手来就门外那四个杀神能把一客栈的人全都剁成肉臊子。

“你……”

“怎么了?这位兄弟找我有事吗?”

一个声音穿入客栈里,陶顽肩头一颤,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月娘好奇的抬头往门口看去,究竟是什么人敢直接和护税的这般说话。

“呃……,您不能进去!里面太乱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那道阴影被两个“税”字挡着,月娘看不真切,她只看到两双手冲着那人抱了起来。

“你们是护税的?今天来这里收税的是谁?该不会是陶顽吧。”

“是陶顽。”

“倒是巧了。”

陶顽抿了抿嘴巴,他试图再次拨动算盘,但是自己的手指抖个不停,刚才记在脑子里的数字都化成了一片白芒。门口的影子晃了晃,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闲客们转过头去,强烈的期待换来的却是极度的失望,这家伙穿的衣服还不如自己呢!

“还真是你。”

陶顽双腿一绷,连着往后退了三步,他不敢抬头直视进来的中年人,只指着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说着:“大人请坐。”

“年轻人就是好啊,一双腿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月娘看着噤若寒蝉的陶顽,她刚想开口却见陶顽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一众闲客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着那个中年人一步一步走到了椅子前,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

“为什么要跪,我教你的东西里有跪这一条吗?”

“没有,承蒙大人栽培之恩,陶顽铭记在心。”

何驰伸手捏出两枚闪亮的银币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月娘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中年人来的好生蹊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一种压迫感。整个客栈里鸦雀无声,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门口又一次起了动静。

“几位大爷,麻烦让让。”

贴好通缉令的小二回来了,他笑着脸往里进,却见护税的差役半句话都不说,抬手就给了小二一个耳光,紧接着一个“滚”字摔在地上。

何驰放下银币,转头看向陶顽,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找安宁?”

“陶顽少不更事,当年胡说的事,不作数的。”

何驰:“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是陶顽长大之后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识,少时那些无轻重的话,还请大人做主收回去。”

何驰:“你可以当玩笑,但是我何家要么不说,要说就是言出必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何驰回正脑袋,清了算盘,照着账本拨弄起来。掌柜从后面端来茶水,月娘示意他轻声顺手接下,一步步绕过陶顽走到了柜台前,双手托着轻轻的放了下来。趁着端茶的时候,月娘透过那男子胸口的衣服看到了他结实的肌肉和一道可怖的伤疤,这人多多少少有些军功在身上,万不是客栈能惹的起的存在。

“上次在二楼勾铜链子的人是谁?”

月娘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背后冒出了冷汗,勉强挤出几两微笑来对正在拨弄算盘的何驰说道:“这位官人说什么呢?”

“一个玩意本不值几个钱,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没有客人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张掖好不容易通了铁路正是往上走的时候。老板娘若还想在这里长久经营下去的话,千万不要学歹人吃饭砸碗啊。”

月娘不再死磕,这人来的好古怪,她感觉如果自己继续撑着脸面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干脆卸下脸来讨饶道:“请官人宽赦,勾那小公子胸口铜链的是我店里的一个伙计,他平时贼惯了,就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等等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一定让他再也不敢伸手!”

何驰轻轻点头,手下的算盘一直没停,客栈里只有算盘拨动的声响,闲客们哪怕有屎尿也只能憋着,门口四个门神挎刀而立谁都进不来、谁也出不去,陶顽和月娘仿佛化成了两尊石雕,直到最后一声“噼啪”落定。

茶水倒入砚台,何驰用笔舔满了墨汁,在账本上写下了核算的税款,然后靠边署名。这时他才抬起头来,看向了月娘。

“老板娘想不想知道,那条铜链后面的东西是什么?”

月娘:“官人,我给您跪下了……”

何驰伸出手去把跪到一半的月娘扶了起来,冲着深处喊了一声“何平!”。

一个怀表带着一条铜链就飞了过来,何驰凌空一接,笑着对月娘杰说道:“铜链后面就是这块东西,我们叫它怀表。这个短针转两圈就是一天时间,长针走一圈,短针转一个刻度,这一个刻度就是半个时辰。铜链上的这柄小钥匙是用来上发条的,只要把钥匙插进这个小孔,然后转动几下。一天上一次,不要上的太紧,否则里面的东西很容易坏的。”

月娘的心砰砰直跳,这个男人没有多么惊艳的容貌,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魅力。她紧张的看着怀表上的指针转动,听着那细微的“咔嚓”声,不自觉的点头“嗯”了一下。

“这就是铜链后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收你两枚银币,这块怀表就卖给你了。”

何驰说着将怀表放在了柜台上,将刚刚捏出来的两枚银币收入怀中,正当这时门外绝了声响。无数马蹄声顺道而来,门口的四位门神挪开了脚步,一名将官气喘吁吁的在门口站定。

“酒泉守将樊浩奉命前来迎接侯爷。”

何驰摇了摇头,这守将都直接离开了属地,他是真不怕酒泉出乱子。

“何平走了!”

何驰唤了一声何平,刚才问出“千两黄金有多重”的人踩着桌子直接从闲客们头上跳出“重围”落在了月娘身后。何驰和他交换了眼神,然后转向陶顽说:“我已经算好了,你验算一下吧。我带来的人也快到了,今天我不会走太远,你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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