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楼兰王说，曹哥哥在葱岭关开飞机……。”
“嘘！无来由的事不要乱说，你的曹哥哥只是一个教习罢了。”
何驰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四周，看到亚历山大身边只有庞培跟着，他便松了一口气。打击走私这种事仇恨值很高，那可不是挡了一个人的财路，而是挡了一群人的财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枢的身份必须加以模糊。
尽管他是昭国第一个飞行员，尽管很多人都有一个大概的猜想，但是只要没有揭开这层窗户纸，就永远是一个秘密。在高原山区飞行，这件事本身的风险就很高，何驰万不想给儿子在地面上再增加点额外的压力。
为了昭国的航空事业，何驰可是和曹纤板过脸的，为此曹纤还记恨上了他。让一个孩子从八岁起天天经受魔鬼训练，不仅是体能和平衡感，还有严苛的饮食和减重要求。吃了那么多苦还不算完，到头来还要去葱岭闯鬼门关。果然人一旦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等着。
这样一个极端自律千锤百炼出来的贵公子，哪个岳父看了能不喜欢呢？
何驰：“你想成为飞行员吗？”
“我可以吗？”
何驰点了点头说：“严格来说任何人都有机会，只要不是天赋太差，大概率可以靠后天训练补足。从十岁开始就控制作息、严格饮食、加强训练，应该可以有望在十六岁的时候驾机飞行。”
现代飞行员的选拔年龄相对较晚，起步是十六、十七岁，这当然是有客观原因的。
昭国无论如何终究还是昭国，现阶段各阶层的饮食差距很大，中下层家庭的肉食都要紧着壮劳力吃。很多地方的小孩子大半年的时间都是红薯搭粥、野菜糊糊。想要在这种情况下筛选一个飞行员，从十六岁开始已经晚了，长身体的时候严重缺乏营养，力量、耐力、视力、肺活量等等总有几项明显的短板。
曹枢身边总是跟着一只老虎，老虎它吃什么呢？
能养老虎就足矣说明很多问题了，曹枢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顿顿有肉那是标配，内脏搭配蔬菜补充微量元素，他的食单就是飞行员的营养餐指南，吃得好身高和相貌自然不会差，小公主身边跟着一个一米九身高的牵虎力士，倍有安全感！
在京训练的飞行员都由何小五和何小六供着餐饮，他们兄妹严格按照何驰给的食单供饭。这两个当年何驰从街上捡来的孤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给航校做饭的大厨，这事谁能想的到？
“不错！有模有样的！”
亚历山大的营地内一切井然有序，至少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何驰还没想着进去打招呼，庞培就先一步踏了进去。
“侯爷来了！”
好快的一声侯爷来了，何驰甚至连跑路的时间都没有，随着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何驰也享受了一回万众瞩目。
克丁：“侯爷！”
“嘘。”
邓通：“驸马！”
“嘘。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只是提前来看看的，大家千万不要声张！”
好不容易孩子们当一回主角，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人和他们抢什么风头，等等过生日的时候有的是显不完的风头。
何驰安抚了营地内躁动的众人，带着亚历山大一边深入营地一边对他说道：“别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给你一份作息表，你严格按照作息表上的内容执行，看看到底能坚持多久。”
何驰的视线在亚历山大的营地内晃荡，整个营地内井然有序，亚历山大的成长肉眼可见，一班人马也悉数在位。小小年纪的孩子居然没把队伍带散，这已经是一桩了不起的成就了。
莱莎看到何驰走了过来，低着头迎了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何驰不敢表现的过分亲昵，两人对眼点头之后隔了三步站定。
“亚历山大没有发脾气吗？”
何驰像一个专程来家访的家长，他向莱莎询问亚历山大的校内表现，莱莎轻轻摇头说道：“他很善于吸纳意见。”
“还没有长期计划吗？”
莱莎摇头继续说着：“还没有，只有短期的。”
“短期的多短？”
莱莎：“到资金足够武装旅团为止。”
何驰看向亚历山大问道：“这是你选的？”
亚历山大毫不犹豫，他点头做出了回应：“是的，我综合了大家提出的意见，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不希望旅途戛然而止，所以需要有一点点……一点点时间……”
亚历山大的脑子里缺少形容词，何驰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开导道：“沉淀，就像在桑池里沉淀淤泥一样，只有足够肥沃的土壤才能立得住苍天大树。”
亚历山大：“对，就是沉淀！”
何驰认可的看向亚历山大，这个小子的表现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不是武力型，不是魅力型、不是狡诈型，而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智慧型领导者。他善于倾听和分析，优点是他善于博采众长，缺点是他需要分辨人才和庸才，庸才给出的意见毫无疑问会拉低这个孩子的决策能力。
何驰看了一眼怀表，自己只是先行一步，等等何平和樊浩就该到了。时间十分吃紧，一旦大军杀到何驰就会成为真正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听说你和沙迅结仇了？”
亚历山大的眼睛里突然蹿出一道怒火，他气愤的对何驰说着那天的遭遇：“那天在坝上客栈里，二楼有个家伙勾我的怀表，桌下还有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拽走了妈妈给我绣的荷包。那个偷荷包的窃贼就是那沙迅指使的，他还说我像个女人一样。我一定要报仇，此仇不报非君子！”
“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亚历山大抿住了嘴巴，他的脑子里转着何安宁制定的剿匪计划，想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这个计划是何安宁一意孤行制定的，如果现在告诉何伯伯，他一定会极力反对，以敦煌城和女王为诱饵，无论怎么看这个计划都太冒险了。
亚历山大与莱莎交换了眼神，莱莎会意替亚历山大遮掩道：“亚历山大一直在练习射箭。”
“对，我一直在练习射弩。沙匪唯利是图，我们只要在丝路上奔走就一定会再次遇到他们的，到时候我就可以站在车子顶端居高临下的射他！”
亚历山大信心满满，他无惧沙匪更无惧冲突，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八岁半的孩子，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亚历山大是阿图卡亚的作品，一个会不断成长的作品，或许当这趟旅程到达终点时，他会成为一代传奇。不过现在嘛，小小的亚历山大只是一个说谎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子。
何驰第二次打开了怀表，莱莎察觉到了何驰的匆忙，她轻声说道：“侯爷若有急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是有点，急。”
何驰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说着“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出了营地。亚历山大如释重负，他的自信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可没有自信用粗劣的骗术骗过何伯伯。计划一旦暴露便意味着所有前置工作全部泡汤，那些溜走的沙匪还会继续游荡在丝路上。刚才自信说什么能射中沙迅，实则亚历山大自己毫无把握，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次沙匪们会以何种形式进攻，若不是袭营而是半道伏击，自己的弩箭则可能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亚历山大：“我认为何伯伯看出问题来了。”
莱莎毫不掩饰，点头说道：“是的。”
“可是我对他撒谎了。”
莱莎：“是的。但你至少守住了女王的计划和秘密，身为女王的父亲能看透计划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为什么？”
莱莎很难解释，人人都知道何安宁要对付沙匪，这件事哪怕沙摩尔也是一清二楚的。双方带有明显敌意，双方的冲突摆在明面上，这些都是既定存在的现实，根据这些事实推导出一个大致的结果是完全可信的。但只要事件没有最后揭晓，当事人就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因为这一切都只是“臆想”，没有真正摆在台面上。
何驰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他知道有这么一桩计划，却默许了亚历山大的欺骗，默许了何安宁的冒险。他没有试图去阻止，只是静静的等待事情发生，准备收拾一个意料之中的烂摊子。
